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论如何教养小哭包 > 第66章 烫伤

第66章 烫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路苍霖的齿间带着血,双手反撑着往后退,一直抵到供桌的桌腿才停下。

“云寒衣,”路苍霖努力控制着仍发颤的身体,直到供桌上被撞得轻微晃动的烛台平稳下来,他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痛声问,“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你顾忌?”

“不是。”云寒衣张嘴时发觉嘴唇麻木黏腻,可赫然立在路苍霖头顶上的无字牌位抢先闯进他的视野,这时他才意识到在这里任何程度的亲密对路苍霖都是一种致命的冒犯。

“我……”他想说他忘了这是哪儿,他不敬鬼神,他无根无源,他……以往的确没有什么事让他学会什么是顾忌。

云寒衣沮丧极了,他垂下头,忽然不敢再去追逐路苍霖的目光。

路苍霖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忽然的天旋地转让他又重重倒了回去。背脊撞在供桌上,燃到过半的香在震动中无力支撑,歪斜下来,香灰折在铺桌的锦缎上,烫出几点黑色。

“你出去。”路苍霖觉得自己疲惫到了极点,他不想再跟云寒衣争执,也不想再看这个人。这个人,从相遇的最初,就注定了一定会让他失望。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云寒衣颓然垂着的手往前探了探,而后又收了回来,其实他已经知道什么是顾忌,路苍霖的喜怒哀乐,一直都是他的顾忌。

他垂着头走到门边时,再次试探地喊了一声“阿霖”,可是路苍霖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路苍霖的脸跟那沾上香灰的锦缎一般,突如其来的黑气蔓延开来,手脚仿佛忽然失去了控制,却没有失去知觉,疼痛不知是从哪里开始的,一点点啃噬着他,从皮肉到骨缝,无休无止,无边无尽。

这样的感知觉很容易产生一种难以分辨的绝望感,这也许并不陌生,在二十年前的五老峰后山崖底,路苍霖也曾这么手脚无力地倚靠着冰冷的山壁,眼睁睁看着月亮升上来,又落下去,听觉在这个时候变得异常灵敏,在蝉鸣鸟叫中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生命一点一滴流逝的声音。

他看着云寒衣的身影被门框镶成一幅远景,又被阳光描绘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路苍霖忽然害怕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不真切了,四周的一切开始混沌,眼前的人影只剩模糊的轮廓,他不知道那是谁,但心里却愈发恐慌,那人会越走越远,会一直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直到离开他的生命。

“别走。”路苍霖张开嘴时才发觉自己舌头喉咙全都麻木得不受控制,他只能坐在原地睁大了眼,无声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抹红色,融在了苍翠之上零星飘散的红霞里。

路苍霖感觉自己连脖颈都再无力支撑,他后脑抵在桌腿上,眼神开始涣散,他听到有人喊他,可那个声音飘渺无定,更加剧了他心里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恐慌感。路苍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在心里向那个喊他名字的声音乞求,“不要丢下我。”

——

“不要丢下阿霖。”

“阿霖乖,数八百……数八千个数,我就会回来接你。”

——

云寒衣转过身,他趁关门的动作偷眼往向屋里,被重重布幔遮挡的佛堂里,昏暗的光线忽然摇晃起来,光影交错地落在脸色越发黑灰的路苍霖身上,他眼中已泛白,手指无意识地去抓锦缎上垂下的流苏,供桌上的烛台跟着摇摇欲坠。

云寒衣的心随着猛然坠落的烛台差点跳出心口,他扑到路苍霖身上时,那烛焰刚好擦过他的额头划向眼角,瞬间在他半张脸上拉出一层红皱。云寒衣顾不得疼,连随之燃起的鬓角都顾不得抹灭,只小心翼翼地把路苍霖捂在怀里。

路苍霖嘴唇蠕动着,云寒衣附耳时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路苍霖中了毒,是他的血。

云寒衣的一身毒血就像刺猬的软甲,保护着自己,也拒绝着别人。他手心泛着蓝光稳稳地抵在路苍霖的心口,心里却在哆嗦,他从未给中血毒的人解过毒,净琉璃火是否有效他心里其实并无把握。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僵硬的路苍霖手脚渐渐回转柔软,微阖的眼皮缓慢抖了抖,他猛然吸了口气,眼睛跟着睁开来。

路苍霖看着上空,茫然的眼神还没有找到焦点,他看着云寒衣,又仿佛透过云寒衣看着更远的地方。

“云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回来了。”云寒衣轻声回应着。

“回来了,”路苍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阿霖数到八千,云哥哥就回来了。”

可是路苍霖从来没数到过八千。

云哥哥,云寒衣在心里重复着——云哥哥!

*

路苍霖中毒不算深,又有净琉璃火护体,本该傍晚十分便能清醒过来。可他却睡了很久,久到八千个数可以数上十几遍来回。

云寒衣趴在床边,紧紧攥着路苍霖的手,听路苍霖在啜泣中数着数。他在乱七八糟的数数中终于找到了路苍霖的规律——梦中的路苍霖从不肯数到八千,甚至到了逢八必过的回避程度。

好在只是数数,自从路苍霖彻底解了毒,总算有一夜是没做噩梦,也没再叫嚷疼。

路苍霖在月上中天的时候睁开眼,觉得扰他月余的头疼之症仿佛消失了般,因血毒而乏力的四肢透出一种奇怪的轻松,他尚未明白这种感觉与平日的不同之处,紧接着便看到一张憔悴疲惫的脸。

云寒衣眼底通红,他好像很久都没有眨过眼,眼珠肿胀得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怎么了?”路苍霖看见云寒衣额角一片通红的皱皮上密集地挤着水泡,连鬓角都缺了一块。

他未被云寒衣握住的另一只手伸在半空里,下意识想要去探那伤口,可又不敢触碰。

云寒衣跟着他的目光抬手撩了撩,干脆直接刮破了一小片水泡。

“小心。”路苍霖抓住云寒衣的手,他起得太猛,有些目眩头晕,手却很稳,抓紧了云寒衣不让他乱动。

“没……”云寒衣满不在乎,若非路苍霖提到,他早不记得自己被火灼这回事了,可他瞧见路苍霖如此紧张,便立刻改了口,“好疼啊。”

路苍霖果然更慌张了,他登时爬起来,要去找药膏。可云寒衣不肯松手,拽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磨磨蹭蹭,哼哼唧唧。

路苍霖生怕再碰到那片触目惊心的水泡,按在云寒衣脸上的手指都僵住了,他吸着气,带着哭腔求,“别动,别乱动。”

云寒衣丝毫不听,他跟着路苍霖的手往床上爬,爬了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后脖颈儿里灌了一炉的香灰还没清洗过,只好又不甘心地退回到脚踏上,低眉顺眼地说:“我不动,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路苍霖愣了愣,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说:“松手。”

云寒衣满脸不情愿,也只能松开手,他眼睁睁看着路苍霖下床,然后把他自己扔在屋里,走了。

云寒衣,“……”

就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