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汉阳王盏中已空,他牵袖为其续上热茶,刻意避开了那番不怀好意的问话,转而将话头拉了回来:“大王为银珠不远千里而来,可是金珠出事了?”
汉阳王眉峰骤然紧蹙,方才那点戏谑之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念及金珠,他心中便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悲伤,胸口如有万千只蚁虫在啮咬,闷痛阵阵,几近窒息,泪水再次浸湿了眼眶。
良久,他才吸着鼻子哽咽道:“都怪我……我不该带她上雒阳……”
“发生何事了?”郑纯追问,“金珠……可还活着?”
汉阳王已是哽咽不能言,只能睁眼一双通红的眼看着他,而后沉重而艰难地摇了摇头。
茶炉里的炭火骤然发出了“毕剥”一声响,郑纯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
“阿嚏——阿嚏——阿嚏——”
银珠刚给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喷嚏便接二连三地响起,清涕也顺着鼻尖落了下来。
章莱见了,忙往她手边递了一方手绢,关切问:“阿姊可是病了?”
银珠接过手绢,低下头轻轻擤了擤鼻子,瓮声瓮气地道:“我身子好着哩!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着我!”话音甫落,鼻腔又是一阵发痒,接连两声喷嚏再次喷了出来,“阿嚏——阿嚏——”
章莱见她这般逞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声道:“旁人念叨得哪有这般厉害?你喷嚏打个不住,分明是受了凉。”说罢便将人扶了起来,“你且先进帐歇息片刻,也让阿母替你瞧瞧。”
银珠甫一起身,便觉脑袋昏沉、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有些头重脚轻。她也不再逞强,轻声对章莱道:“你送我回自己帐中便好,切莫让阿母为我操心,坏了今日的兴致。”
章莱拧眉,虽不愿顺她的意,却也并未直言拒绝,只稳稳扶着她的胳膊,沉声道:“我先送你回帐歇息。”
银珠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只知自己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昏昏沉沉间,尽是些纷乱芜杂的梦。
朦胧中,她似听到有人在连声唤她,语气急切:“银珠!银珠!”
她挣扎着从混沌梦境里醒转,甫一睁眼,便撞进了章怀春满是担忧的眼里。
“可是做噩梦了?”章怀春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目光柔柔地注视着她,“你一直在哭。”
银珠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才察觉眼角湿润,连衾枕上都沾了泪痕。
然,梦中种种,她已记不清,只胸口好似压着千斤锤,闷得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她喉头干涩疼痛,开口时声音绵软又沙哑:“我……我似梦见阿姊了,却记不清梦里的事了,只觉得心里难过,胸口堵得慌……”
章怀春听得心头一紧,轻抚着她的背安抚道:“你风邪入体,受寒气侵袭,这才受噩梦缠扰。你不必将梦中之事放在心上,只管安心养病。我这便让槐序将药送进来,你吃了药,再好好歇一觉。”
因公主帐那头的宴席要开了,她不便在银珠床头久留,待其老老实实服下药,便起身对章莱细细叮嘱道:“你好生守着你阿姊,若她发热了,你即刻去寻我。”
章莱垂首应下:“女儿省得。”
章怀春又俯身轻抚了抚银珠的脸颊,温声道:“席散后,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