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言随侍从回到正殿,灯火辉煌,殿中喧嚣声鼎沸。
他刚踏入席间,便觉气氛与先前不同——
殿中央竟临时设起一座方台,两名青年正在上面交手,刀光剑影之间,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
一人看着有些面生,仅凭衣着判断的话,大抵是某世家的公子。
而另一人……
怎么是景昀?!
池言微微一愣,忙回到原位,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家人:“这是在作甚?”
三姐池月微微侧身解释:“适才有臣进言,说今日盛宴,正好也可让我朝青年才俊展露一番。”
“陛下顺势准了,便临时设了这擂台。”
大哥池承在旁接口道:“七殿下现已连战数场,每一场皆是轻松取胜。”
“这等年纪,便有如此实力……着实是不可小觑。”
池言闻言,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台上。
只见少年身姿修长,手中长剑寒光闪烁,攻势行云流水,正步步压制对手。
看来胜负已分了。
果然,不过片刻,那世家子弟便被逼下台,气喘如牛,再无力回击。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赞叹。
“七殿下剑势如虹,武艺果真非凡!”
“殿下才学出众,武功亦臻上乘,实乃文武兼修之俊。”
“当此盛世,朝廷有如此少年英华,正见国祚昌隆,气象日新!”
萧帝龙颜大悦,频频点头。
殿内赞声余韵犹在,随即渐次敛去。
众人目光转向擂台,静候新的挑战者。
萧景昀立于台上,神色自若,剑锋垂落,安然候立。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台下依旧无人动身。
原本的期待慢慢化作诡谲的沉寂,大殿中竟渐生出一股难言的尴尬。
龙颜之上喜色尽收,殿中气息仿佛一滞。
萧帝目光一转,声音冷厉:“方才皆言盛世气象,如今却无人敢上。”
“怎的?莫非我朝才俊,竟止于此?”
群臣默然,偶有目光交错,却终究无人起身。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记朗声:“臣池舟,敢请登台一战!”
池言心头一震,循声望去,却见自家二哥起身,拱手请战。
殿内立刻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是池家二郎?”
“听闻他在裴将军麾下领兵,十分悍勇。”
“悍勇归悍勇,可他平日行事不甚端正,颇不着调……”
“那今日不正好看看,这池二——”
“到底有几分真能耐。”
目光交错间,擂台上萧景昀神色未变,只是手中长剑轻轻一振,寒光如电。
池言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二哥这是干嘛呀?
我不是才被做了一回局嘛……
还是被迫的那种!
现在这种情况不应该能避开就避开吗?
怎么不想着吸取我的教训,反而主动迎上去了呢?
他面上不免透出几分不解。
真是看不懂一点……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我让他去的。”
池言微愣,偏头看去,却是父亲池敬之,神色如常。
“爹?”他低声问。
池敬之收回望向擂台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场面若一味冷下去,反倒难以收拾。”
“有人出头,总比到时都被圣上责罚好。”
见池言还一脸疑惑,他又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再说了,破了这僵局,也好早些散席,省得拖到更晚,再多生事端。”
“也省得你娘再似先前那般,为你们几个忧心挂怀。”
池言一时无言,只能撇撇嘴。
与此同时,擂台上,两道人影已然相对。
萧景昀持剑而立,神色冷定,剑锋微抬,气势如山岳沉稳。
池舟却是脚步一错,肩膀微沉,整个人如猛虎扑林,剑势呼啸直逼对方而去。
长剑相交,金铁震鸣,火星迸溅。
萧景昀臂腕一沉,巧妙卸去力道,反手一剑递出,带着几分疾风骤雨的劲头。
池舟却不闪不避,剑锋横斩之余,身形已然逼近半步,空着的左手陡然探出,直取对手肩肘之间的空门。
这一掌来得突兀,萧景昀剑势虽稳,却也只能仓促一挡。
锋刃与剑身交击,震得虎口发麻。
台下众人皆是一惊——
“好险!”
“剑与掌并使,这池二竟能气力不减分毫!”
话音未落,台上又是数合。
池舟剑锋凌厉,招招紧逼,往往大开大合间忽然收转,左手或推或击,如同缠斗一般不让人喘息。
萧景昀却不慌乱,剑势环转,进退有度,硬生生稳住台面。
只是眼底,已然多了几分凝重。
殿内众人多是屏息凝神,仅零星几个神色如常,其一便是——
裴铮。
他面上无甚异色,心中却微微一动。
剑与拳,本就各有所长。
纵然是他自己,剑术与体术皆臻上乘,可真要在对敌时并用,往往必有一方力道减损。
兵器需要全力运使,徒手亦需周身贯注,若强行兼顾,常是两头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