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
怎么可能,韩右那么武艺高超一个人,怎会战死?又有何人能伤得了他?
夜闻柳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也没有信。但他还是朝后退了两步,重重坠到方才容际坐的木凳上。
“咚”的一声足以见屁股之痛。
只是夜闻柳跟浑然不觉一样,一双眼死死盯着小厮。没人注意到夜闻柳的反应,或者说他们根本没将容际干儿子和韩右联系起来。
也是,容际从没直言夜闻柳的身份,仅一句“友人所托”更是没人把这个友人联想到韩右身上。韩右都没成亲,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因此就算容家人知道容际与韩右交情好,也无一人觉得夜闻柳是他韩右的儿子,这时候自然也就都在安慰容际。
“佑之死了?”
“怎会如此,真是天妒英才啊。”
“予右……唉,节哀。”
“看开点吧,斯人已逝。”
好好的氛围因死讯变得沉重,热闹的正厅在刹那间冷清下来,主人只余夜闻柳与容际二人。
看门小厮攥着魂牌站在门口,一时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退下吧,魂牌留下。”容际大手一挥,小厮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是!”
良久,久到夜闻柳动了动手指——原来他指尖都是麻的。
养一条狗也会有感情,更遑论共同生活了十年的人。
在乎早已入骨。
“我爹他不会死。”夜闻柳下意识蹦出这句话。
容际装作没听到,这时候搭腔反倒是害了夜闻柳,不如给他时间冷静一下。
容际走到小厮离开前的位置,魂牌被恭恭敬敬放在地上。
容际刚捡起魂牌,又听夜闻柳说道,“他怎么能死呢?我跟他拉过勾,他说等就结束后带着我再开家酒馆,回去过清闲日子……”
“韩右你个混蛋。”夜闻柳眼神空洞的盯着地板。他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明明很难过又没有哭的感觉,明明很愤怒又没有往日里生气时的冲动。
指尖是密密麻麻的麻意,夜闻柳偏就懒得动哪怕是一点点。
“这魂牌不是他的。”
夜闻柳恍然回神,容际这句话仿佛一根浮木,让他得以喘息。站起身,长时间的久坐让他双腿麻的失去了只觉,没走一步便脚上一软摔到地上。
往日里最好面子的夜闻柳,在此时此刻双手双脚并用,跌跌撞撞“爬”向容际。
容际被夜闻柳这架势吓到了,忙扶起他的胳膊,“你慢点。”
夜闻柳双手颤抖着去讨容际手里的魂牌,分明韩右从没给自己看过他的魂牌,自己也看不出个真假,可他依旧要接。
“给给给,你别抢!”容际是真怕了自己这干儿子了,平日里那么稳重一个人,发了疯起来怎成了这样?
夜闻柳将魂牌紧握在手里,感受着上面的纹路,一滴泪顺着脸颊悄然滑下。
“你怎知,它是假的。”
容际摸了摸袖口,从里面掏出了个东西,“因为,他的魂牌在我这。”
夜闻柳猛抬起头。
“当年我们离开时,韩右将他的魂牌交于我。”容际将手里磨的不能再磨的木牌放到夜闻柳手里,“大概他也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吧。”
“那他……”
“不知生死。”
过了会儿,容际又补充道,“应当死了。”夜闻柳刚燃起的希望浇灭了,彻彻底底。然而——
“你凭什么这么咒我义父?”夜闻柳怒道。
“实话实说。”
“那你方才不是还说魂牌是假的吗?”
“魂牌假不假的,并不妨碍韩右死。”
容际见夜闻柳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哪怕不忍,也还是接着道,“有人想让他死,他就必须死。”
夜闻柳已经无法深思这个问题了,他脑子已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因此只是说了个他勉强能想到的人,“这个人可是北平侯?”
容际捂住他的嘴,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天上,“是。”
瞬间,夜闻柳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落,他的哭泣是无声的,离得远了只能看到他红了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