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救世主,没想到是索命鬼。
夜闻柳此刻只剩下这一想法。
妇人凄厉的叫声回响在空气中,听得人呼吸都有些回不上来。
“啊!——”妇人的尖叫声一声大过一声,夜闻柳仔细数下来,总共有二十杖打在她身上。
打完后,负责执杖责的两名侍卫退回了门里。
他皱着眉,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妇人先被打了个半死。正疑惑着,没想到那男人为他解了困惑,他狠狠“呸”了声,将唾沫啐到妇人身上,道,“臭娘们,还想着报官呢?咱太爷可不会浪费时间在你这臭娘们的破事上。”
难怪这男的刚才一直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妇人,便是她在击鼓也不带怕的。
原是早料到她会挨板子吗?
眼前这场闹剧惹得夜闻柳一阵恼火。如若照他一贯的性子,他早在那两官吏杖打妇人的时候就冲了上去——他没有这么做。
长安并不是意气用事的地方,这么多日下来,他也渐渐摸出了些在长安生存的门道。
其中之一便是要适时的冷眼旁观。
他不清楚他冲上去会使事情变得怎么样,是逼得衙门开门接案,亦或是变得更糟。
其实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
“哎,这姑娘可真想不开啊……”身后,沙哑的声音入耳。
夜闻柳一听,莫非这老人知晓内情?
正想听下去,没想却没了后文。
他回头,看到个背着箩筐缓缓离去的老头,刚才那番话想必是他说的。
这里是待不下去了。那妇人看这架势也只能以失败告终,就是不知随那男人回去后是否还有命可活。
他想退出人群,追上那老头问上一问,为何为自己申冤到了他口中反倒成了“想不开”。没想到他还未走,那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妇人竟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脸上、身上尽是灰扑扑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可怜的人,此刻她的眼里却写满了坚定,无人敢小觑她。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饶是走出几步的老头也重新退了回来。
“老天不公!那恶人分明是你与你那心思歹毒的娘,你们害死了我相公,还想将我嫁与那痴傻儿!”妇人指向男人,“我可是你嫂子,你对我干了丧尽天良的事,真不怕遭报应吗!”
人群中一阵骚乱,纷纷用鄙夷的目光投向男人。
那男人想必也是第一次被行注目礼,一时脸上无光,看向妇人的眼神里多了杀气。
“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妇人口中压抑着笑声,那二十杖已将她半条命打去,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现在不过是强撑,“一个好吃懒做的蠢货,样样不如你哥也罢了。偏生还没点自知之明……倘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我又怎会来此?这些道貌岸然的官爷,说的倒是好听……怕是我被生生打死也看不到这道门开!”
“老天爷,你真是、咳咳咳……不公!”
妇人口中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回头看向站的笔端笔正的官兵,一副要扑上去的架势。那两官兵拔出刀,两双眼睛紧盯妇人,生怕她做出什么举动。
没想到电光火石间,那妇人就像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速度——扑到了抽出一半的刀身上。
她的脖颈处看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狂喷不止,她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
饶是成了这样,口中一股又一股涌出鲜血,她的双唇仍一张一合。夜闻柳曾经闲来无事学了唇语,远远的,他看那妇人好像在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闹出了人命,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附近的巡逻卫纷纷过来赶人,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看,纷纷散开。
夜闻柳找上适才于自己身后叹气的老头,礼貌问道,“老爷爷,你方才说那婶婶想不开是为什么啊?”
老头停下来,四周望了望没见着人,低下头来才发现是一个小孩叫住了自己。
“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少管!”他皱眉,没好气道。
“我已经十五了,不算小孩。”夜闻柳道。
言下之意:您可以放心说。
老头眯起眼睛,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十五不十五的我不知道,老夫看你这个子跟小孩没多大区别。”
哪怕夜闻柳知道自己找上人搭话不太好,但他已经很礼貌的询问了,这老头不说就不说,怎么还带人身攻击?
“你这老头,说话咋这难听呢?”
“你这小孩,说话咋这儿冲呢?”
夜闻柳嘴角抽了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恐怕是个老顽童。既如此,那便得用不寻常的法子了,夜闻柳深吸一口气,眼里染上鄙夷的神色道,“莫非——你压根就不知道?”
“放屁!老夫当然知道!”
“哦,看来是不知道,不然你又何必在此与我理论,直接说与我不就行了。”夜闻柳摇摇头,转身就走。
他在心里默数三个数,果不其然,在第三个数结束时那老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不许走!”成功拉住夜闻柳后他小声嘀咕,“这小孩可真是一点也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