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看你想买多少米。”
夜闻柳略一思考,道,“五斤。”
这个四斤是往高了报的,他与容际在孙大娘屋里最多吃掉两斤,剩下的三斤则是留给孙大娘的。别看三斤不多,却是够孙大娘一人吃上大半个月了!
“五斤啊——”妇人对着指甲吹了吹,满是不在意的语气,“小伙子,我瞧在你的份上,就稍便宜些,收你一两银子好了。”
“一两?”夜闻柳沉下脸,他知道米价贵,但也不至于五斤米收他一两银子,想他酒馆住一晚也不过才收三百文,虽然确实是低了,但一两?恕他直言,这可不是一般的“不低”,这可以算是狮子大开口了!
那妇人看了他一眼,脸上攀上笑容,“怎么,嫌贵?”
夜闻柳提起气,刚准备与妇人说道说道,就听到容际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贵?”
那妇人眼睛一下直了,若说看到夜闻柳只是脸红,那么对上容际就可以称得上是羞涩了。
毕竟夜闻柳的帅是属于少年气,要数正值妙龄的少女最为之心动,妇人早已过了那个时候,对于夜闻柳的样貌也不过是欣赏。
而容际就不一样了,一是两人年纪相仿,二是容际的样貌正是这个年纪的女子喜爱的,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因此,这妇人可谓是来了场晚年心动。
妇人看得入神,才反应过来容际说的话,本来对着夜闻柳怎么来都有理的调调顿时没了,变得磕磕巴巴起来,“什、什么贵?是、是这位小公子在向我买米呢~他嫌我的米贵~”
听得这话,容际看向夜闻柳,“多少钱。”
“一两。”夜闻柳如实回答,然而容际有些呆愣。
所以嘛,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容际这个富家少爷,哪知道正常的五斤米也不过六钱快七钱的样子,哪能像妇人这般开口到一两银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区区一两,怎的夜闻柳还要与人家斤斤计较,明明那么便宜。
脑子想着,容际的手伸向腰包想要交钱。
夜闻柳赶紧制止了他的动作,看着妇人道,“七钱,不能再多了。”
“九钱,不然我可不卖。”
“七钱。”
容际看不懂夜闻柳这个莫名的砍价行为,他皱着眉。
妇人自是没有错过容际脸上的表情,再一结合两人身上的衣服,又还有什么不懂?顿时笑意浮现,“小公子,你们富贵人家不懂我们普通人的事,这米啊,就是这样的!”
夜闻柳面上毫无波澜,他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不吃妇人这一套。
他倒是能就这么跟妇人耗下去,但孙大娘还在屋子里等着,他们揽下了讨米的活,若是空手而归或者回去晚了,不都是在告诉大娘他们其实并不会吗?
“八钱,各退一步。”
妇人见夜闻柳松口,便知道他再不会退让,只好作罢。
不过,五斤米八钱,怎么想也都是她赚了!
夜闻柳瞧着妇人那得意的脸就来气,他干脆退让到路的另一侧,留容际收货付钱。他本以为眼不见为净就没什么事了,结果在走回去的路上是越想越气,也没看容际,一个劲的往前冲。
“喂喂喂,走那么快干嘛?”
容际伸出一只手抓住夜闻柳的衣服,人为的停下了他的脚步。
“我就是,就是……”夜闻柳生着闷气,把自己气成了一团。
“你买的米你拿着。”容际把米交到夜闻柳手里,“你想想,如果我们让大娘自己来讨,是不是根本就讨不回来?她腿脚不便,甚至不知要走多少路才能找着一家好心人。而你只是用八钱就解决了。”
夜闻柳垂眸,小声抱怨,“可正常的米价根本要不了这么多。”
“韩右倒是教了个好儿子。”容际忍不住道,夜闻柳疑惑,这怎么又扯到他义父身上了?容际看到夜闻柳的眼神,赶紧把话头转回来,“世中人皆为生计奔波,各处都有各处的生存之道。”
尖酸、刻薄。
乡野女子如此,但能完全否认她们的其他优点吗?
她们出生于小地方,尽所能地为自己谋利,便是一点小变化也要斤斤计较,因为她们的眼界就这么大,她们或许终其一生也看不到广大的天地,她们的整个世界都局限于油、盐、酱、醋之中。
“给一点理解吧,该让就稍让着点。”容际笑笑,“她若是真想狮子大开口,为何不喊到二十两?一百两?我们这两个‘富家子弟’可是一点都不懂呢。”
夜闻柳恍然,他心底的郁气不过瞬间就随着容际的话飘散。
原来容际并非不懂,他一直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