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闻柳细细回想了一下,道“她说的,好似是‘天杀的军吏’?”
“没错。”容际欣慰点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夜闻柳恍然大悟,满脸怒色,“我本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强抢,没想到还有权贵的事情,身份地位如此悬殊!也难怪衙门不接,竟都是一丘之貉!”
容际:“……”
他是真无语了,习惯了与江双这样的聪明人讲话,突然这么直来直往……
还真是不适应啊。
“罢了,我就明白跟你说,军吏捉人,是为了征兵!”
夜闻柳被点醒。
西边战事发生后,军中折损人数之多,多到难以想象。这种时候除了征兵,想不出旁的办法能快速补足空缺的将士。
可战场上刀剑无眼,若还是按照原来那样遵循每个人的意愿,新兵的数量肯定远远达不到期望值。
“他们怎么敢?”夜闻柳咬牙。哪怕知晓地位低的人只能任由有地位的人摆布,也没想到还能过分成这样。
这哪是征兵?
这是要命啊!
要是抓进去的是个肩不能挑、腿不能跑的,那不就是去送死的吗?
“如果你既没权也没势便是被欺的命,怨不得谁,要怨就怨你没有一个好的出生。”容际眯了眯眼,嘴角咧开,露出怪异的笑,“看到了吗?世道就是如此不公——但若是你拥有了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权势!你就可以扭转这世道!”
容际的疯癫之相令夜闻柳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容际眼底的疯狂看的夜闻柳心惊胆战。
“届时,朝堂再无营私舞弊之臣;官府再无鱼肉百姓之吏;底下再无横征暴敛之徒!”容际说的,却发现夜闻柳竟离自己五步之外,他问道,“你退什么?你就不想看到这样的世道吗?盛世不仁,又何怪我不义?”
疯了,简直疯了。
夜闻柳没想到在容际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底下,竟藏着如此这般疯癫的灵魂,他的想法简直是颠覆了这个世道,简直是从未有人提过的,简直是以权止权,简直是……
酷毙了。
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夜闻柳没有这个时代中人的封建思想。
他不会循规蹈矩、低眉顺眼做好任何事,相反,他是个喜欢打破规矩、改变常规的人。
“容际。”这是夜闻柳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容际,他认真的看向容际的眼睛,“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容际早已收起了疯狂之色,再看不出先前的模样,他半低下头,抬眸与夜闻柳对视,“自是真的,只要站到所有人都不得不仰望的高度,这个世道怎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夜闻柳淡淡道,“但是站不到,不是吗?”
容际被夜闻柳这个反问打得措手不及,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这个娃娃,似乎并不愚笨!
“是啊。”容际自嘲的笑了笑,“我努力了大半辈子,还是没做到。”
“若是高山那么好翻,世上岂还会有高山?”
“你说的有道理。”容际拍手,两下之后便停了下来,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沉声道,“天下之人所图的,不就是一个盛世太平吗。”
天下太平,那便蜗居一方,闲适淡泊只此一生;世道不公,那便前仆后继,用尽一切摆回正途。
“对了,你刚才喊我全名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不如这样好了。”容际挑眉,笑着道,“叫声干爹?”
夜闻柳给了他一个眼神,想让他自己体会。
容际本就是打趣,他也没觉得夜闻柳会真这么叫自己。
他推开大门,用吊儿郎当的语气道“我出去给马喂点干草,你在这里坐着吧。”
就在容际后脚即将跨出门槛时,夜闻柳开口了,他的声音很静,跟风一样从容际耳旁吹过。
“干爹。”
容际回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干爹。”夜闻柳重复道。
有的人就是如此,在不知不觉中让人心甘情愿臣服。
夜闻柳被容际折服,不仅仅是服气于对方敢于做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是从一身武艺到满腹论据,到他那先于这个世道的思想,到他那积攒一生的独到见识。
这一句干爹,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