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茴和尤振江之间的相处非常微妙,一天三小吵,三天一大吵,但之后总会重归平静,平静得诡异。
他们的感情外人看不透。
尤嫒也是外人。
夫妻相这个说法有道理,彭茴各方面与尤振江越来越相似,特别是脾气,像炮仗,一点就炸,尤嫒已经很久没和她有一次超过五句话的交流了。
尤振江常常不在店里,她一个人忙碌,送走客人后就会翻旧账念叨,说到伤心处还会破口大骂。
又开始了。
尤嫒味同嚼蜡地吃着蛋炒饭,彭茴坐她对面择菜,黄黑的指甲用力,只听清脆的几声,一根豇豆就被掐头去尾,紧接着五马分尸了。
“你爸真是个烂耳根子,别人打个电话哭两声就二话不说把钱借出去了,穷光蛋装大款,说什么铁哥们、几十年的情谊,呸!都是些臭鱼烂虾!”
“还有你奶,我问她就说什么都好,转头脸一翻就跟她女儿诉苦,说在这洗碗洗得手疼腰也疼。”
“你大姑也是……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她自顾自地发泄,不需要回应或附和。尤嫒便就照常低眉顺目地听着,用筷子夹饭,一点一点塞进嘴里咀嚼,她像只蜷在角落安静吃树叶的蜗牛,不碍谁的眼也不挡谁的路。
可彭茴看不惯她慢吞吞进食的样子,偏要拿话砸她头顶的触角:“你不会端着碗扒饭么,这样吃得吃到什么时候?不怪你爸老是说你磨蹭。”
吁息轻叹,狭小的胸腔释放出聊胜于无的压力。
尤嫒搁下筷子,眼眸微动,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一下比一下重,她紧紧看着彭茴:“妈,你跟我爸离——”
“累死我了!”尤振江回来了。
彭茴面色不豫地丢下一篮子菜和话未说完的女儿,起身问:“吃饭没?吃什么,炒的蛋炒饭还剩一点。”
“就蛋炒饭,再搞瓶啤酒。”尤振江脱掉外套,路过尤嫒时看了她一眼,斜嘴哂笑,“臭脸。”
是啊,臭脸。
上一次发自真心的笑是什么时候了,尤嫒想不起来。
吃完饭,骑车回去写作业,睡觉,骑车上学,窝在被子上养神,放学吃饭,骑车回去……就像永不停歇的时钟,枯燥而机械地重复,人被催眠了似的活着。
“秒针”结束了两圈运动,乌泱泱地散成点,人头攒动,喘气声连天。
汪迎迎猛灌半杯水,脸压在桌子上,气若游丝了。
尤嫒调整呼吸,把历史书放她手边,提醒道:“你要的笔记,历史课前记得抄完。”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人不光文化课成绩好,体育也是强项,八百米跑得像散步一样轻松。
该死的体育考试!天要亡我!
汪迎迎揉着小肚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书翻到页数,满当当的蝇头小字像星星在转,“天哪,这也太多了……我宁愿历史闭卷考。”
尤嫒提前拿好后面两节课的书本和资料,整齐地摆在课桌左上角,又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草稿纸,在上面默写英语句子,“真闭卷考,你又该报怨了。”
欸,说得也是。
汪迎迎坐好,认命地翻开历史书,对着尤嫒的笔记开始抄。她抄得不咋专心,还有功夫扯闲:“多亏你有录音笔,不然就完蛋了。不愧能把儿子教成北大高材生,啧,这教学方法是不一般。”
初三一开始,他们就换了历史老师,新老师是一位严肃精瘦的女士。她的课堂独有一套规矩,她只讲课不板书,所有学生两手必须交叠放在桌上,不能动笔写字,眼睛要时刻看老师。
她对六本历史书的内容了如指掌,能一刻不停地讲整节课,提过的知识点学生如果不会,她会耐心地再讲一遍、两遍,三遍之后还不会就停课,真的停,给足时间让学生自省反思。
尤嫒记忆力不错,老师口述的知识大多能记住,但遇到相似的年份、事件就容易混淆了。她懂得利用工具,用攒的钱去新华书店买了个录音笔,把上课内容录下来,回去再查缺补漏,骑车往返的路上也能戴耳机多听几遍加深印象。
汪迎迎越抄字越潦草,正好上课铃响,她扔掉笔看了眼贴在文具盒里的课程表,着急忙慌地在书包和桌肚里翻英语书。
梁敏“嘭”地把书掼下,一圈粉笔灰瞬间得道飞升。
讲台下坐第一排的学生无时无刻不受到粉笔灰和唾沫星子的滋养,这点小场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抽出书里夹着的一叠纸,梁敏走下讲台,对着小蜜蜂话筒“噗噗”两声试音量:“好,我们开始上课,把前天讲的作文拿出来,都打印好了吧?”
“打印好了。”几个学生稀稀松松地应。
汪迎迎刚把英语书找到,又马不停蹄地去找那几张打印纸。尤嫒抖开草稿纸,抽出五张,按次序放好——梁敏给了原件让打印,尤嫒觉得没必要,就手抄了20篇作文,顺便熟悉内容,反正也要背诵。
梁敏巡视一周回来,在汪迎迎身边停下,臀部半坐在桌边,小蜜蜂音箱近乎贴着她右耳爆开:“前天两节英语课连堂,我带着大家把这20篇范文都过了一遍,布置作业让你们回去背诵的,背下来了吗?”
鸦雀无声。
这可是20篇啊,每篇100个单词,加起来2000多,还不是母语,两天全背完怎么可能?不上课不写作业不睡觉啦?
梁敏自然知道不可能,但有句话说得好,懒驴拉磨——打一鞭子动一下。
教学生嘛,也是异曲同工。
汪迎迎捂着耳朵往尤嫒那边挤,对她做口型:吵死了!你背了吗,我连一篇都没背下来。
尤嫒半点头,继而对着草稿纸上字迹工整的作文默读,同时手指在虚空中划来划去。
现在抱佛脚也来不及了,汪迎迎只能祈祷别叫到自己。
“陆凯。”梁敏开始点人。
陆凯转学回来,梁敏原本不想收的,但架不住他家人又是送礼又是请吃饭,她是手短嘴也软,不得不多照顾他。
陆凯也很争气,在家假用功,在校混日子,实打实的一问三不知。
梁敏对他本也不抱希望,口头批评两句,就让他坐下了。
“周思雅。”梁敏回头瞥一眼靠墙坐的女生。
汪迎迎把头埋低,努力降低存在感。
周思雅似乎早有觉悟,被叫起来也不惊讶,双手撑着课桌,等老梁抽背。
“It can reduce air pollution.”梁敏抽了第一篇第二段,起了个头,“往后背。”
因为是第一篇,周思雅背得还算熟,没怎么磕巴就背完了。
“不错,下一篇。”梁敏满意地点头,翻到第十八篇,“A friend in need is a friend indeed.”
“Friends can tell……”周思雅卡壳了,她是按顺序背的,这篇只读过两遍,背到这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can tell you……”
“没背到这儿?范文都给你了,照着背还背不下来?你不用心怎么能考出好成绩?”梁敏的语气颇有些怒其不争,比说陆凯时要重得多,“坐下吧!”
一个萝卜一个坑,坑里全是圆滚滚的黑发顶,恨不得把脸也埋进土里。
怕什么来什么,汪迎迎都缩成球了,还是被老梁薅了起来,战况也很惨烈,一关都没过,直接死在了家门口。
梁敏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小蜜蜂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全班被训得狗血淋头,气儿都不敢出。
十几年的教学经验使得梁敏懂得张弛有度,她表面气得脸红脖子粗,心里实则风平浪静。她在盘算,中下游水平的学生摸过底,该轮到上游了,也借机立个榜样给其他人一个奋斗目标。
这人选可有讲究,一定得是下功夫认真背了的,不然背不出就成反面教材了……英语成绩要好,还要勤奋踏实。
梁敏眯眼在班级里来回挑选,最后一扭头目光有了落点:“尤嫒,你来背。”
消消乐三个一消,尤嫒顶着某种音效站了起来,镇定自若。
……
……
所有人——男的、女的,成绩好的、成绩没那么好的,学生、老师,全部震惊到无法言语。
尤嫒简直神了。
前面几篇,起个头她都毫无磕绊、一气呵成地背完了,到后面,梁敏站直了身体,有意加大难度——20篇,不同主题毫无关联的20篇作文,无论是交叉、打乱,还是杀回马枪,她都能准确顺畅地接下去,梁敏语速加快,她也跟着加快,梁敏将纸张翻得哗哗作响,她把作文背得滚瓜烂熟,没背错任何一个单词、句子,甚至还能兼顾语调。
“啪。”
“啪啪啪!”
梁敏情不自禁地鼓起掌,喜爱和赞赏之情满溢。
全班被带动,掌声如雷。
尤嫒其实也没料到自己会背这么熟,她只是一遍遍地背诵,一遍遍地默写,一遍遍地朗读。
她平静地接纳了掌声,在梁敏不绝于耳的盛赞中坐下。
掌声经久不息,一路响到面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尤嫒老远就听见梁敏在店里说话,她有些激动,像挖到了绝世珍宝,亲近地拉着彭茴说:“你家尤嫒英语语感非常棒,今天在课上,一个字不带喘,流利地背完了20篇英语作文!”
“上周的第一次模拟考,尤嫒还考进了全县前五十名,中考保持这个成绩一中实验班妥妥的。姐姐,你教女有方啊。”
彭茴听到最后,嘴咧得更开了,连连说:“哎呀老师,你太过奖啦,都是你教得好,哪里有我的功劳,我家女儿独立,从小就不让我们操心的。”
两个女人手拉手,亲姐妹一样心心相惜。
尤振江也喜笑颜开,端给梁敏的牛肉面里多放了一倍牛肉,客客气气地弓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梁老师,趁热吃。”
三个人围成圈,亲得像一家人。
店里其他客人都喜闻乐见,把这场面当成小菜配面条和炒饭,一个男人对尤振江说:“老兄你有福啊,有个这么好的女儿。”
尤振江腰杆从没挺这么直过,脸上冒了青烟一样笑。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肩,尤嫒眼皮一跳——姑姑和哥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姑姑近乡情怯似的走近圈子,想说话却又不敢、不好意思说,只好赔笑。
她融不进去,便扭头朝尤嫒和元茂哲招手,意思让他们也过来,着重给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
尤嫒听见元茂哲“啧”了声,听着态度挺厌烦,就说:“哥,我们到里面去吧。”
元茂哲没说话也没动作,消瘦的脸庞浮着一丝虚白。
被大肆谈论的主角闷声不响地路过,没有一个人发现,也可能是发现了但不在意,他们相互推脱功劳,说着迎合氛围的场面话。
吱呀。咚。
门开开又关上,元茂哲也进来了。
尤嫒刚放下书包,听见声音回头看他,拍拍床说:“过来坐吧,没有椅子。”
元茂哲年初突发阑尾炎,出院后整个人瘦了很多,和从前调皮捣蛋的小胖墩判若两人。
他走到床边坐下,呼吸很轻,手下意识地护着右下腹。
尤嫒拿杯子给他倒了水,递过去:“温水,正好喝。”
元茂哲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抿了口润唇,撑着疲乏的眼皮看妹妹。
他在四中上学,父母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初一就搬过去了。奶奶住在家里,有时会去舅舅的面馆帮忙,他总是从奶奶和妈妈口中了解妹妹的近况,今天也是,妈妈说妹妹模拟考进了全县前五十,拉着他过来取经,刚好碰见一位老师在夸奖妹妹,她却站在外面,旁观者一样,漠不关心。
“我妈说你语文和英语成绩特别好,”元茂哲开口,“让我问问你有什么学习技巧。”
尤嫒直白地回答:“没有技巧,文科科目依赖积累,离中考只有不到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数学、化学和物理上,理科短时间好提分,至于语文和英语,不拖后腿就行了。”
元茂哲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我也是这么跟我妈说的,可她不信,非让我当面问你。”
“可怜天下父母心。”尤嫒表示理解,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关切地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体育考试能参加吗。”
说到痛处了,元茂哲沉默了片刻才说:“不太行,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一千米跑,这些运动对正常人来说小菜一碟,但我肚子上有伤口,动稍微大点就扯得疼。”
他自嘲地笑笑:“我都快一个月没洗澡了。”
尤嫒条件反射地耸动鼻尖,意识过来猝地僵住,尴尬地抿了抿唇,所幸没被发现。
尤嫒想了想一中的招生要求,说:“没关系,一中有三个实验班,实验班看裸分,只要考进全县前一百五十名,就能稳进。”
元茂哲诧异:“你觉得我能考进实验班?”
“当然,”尤嫒说,“你对自己没信心?”
元茂哲看着她认真的脸庞,眼睛闪了闪,忽而笑了。
元茂哲自觉变化很大,肤浅的外貌体型不谈,重要的是他心理成熟了,与学校里那些一天到晚只会飙车鬼叫的叛逆少年有着天壤之别,每碰见那些黄毛发疯一次,他心里隐秘的虚荣感就增加一分。
成绩虽比不上,但论老成持重,他比妹妹强——今天之后,他不再这么认为了。
一片杨絮从窗户缝隙飘进来,尤嫒张开掌心,接住了它。
三中老旧,操场上铺跑道的黑色砾石像煤渣,南边围墙里有两颗大杨树,春天杨絮泛滥,风一吹就结成球,滚啊滚,跑啊跑,小球就成了大球。
职高考场,塑胶跑道。
十人一组站成排,等待八百米考试。
一团葡萄大小的杨絮飘下,周思雅气定神闲地伸手捞住,背过身把它吹远了。
汪迎迎紧张得两股战战,声线发抖:“靠,我心跳好快……尤嫒你也太淡定了吧。”
尤嫒站在队伍排头,很是从容。
周思雅说:“体育分对她来说又没用,她肯定考一中实验班喽。”
汪迎迎一听觉得是这个理,转头又看她:“那你也不紧张?我记得你跑得还没我快吧?”
周思雅把手一摊,耸耸肩:“反正我是第一的分。”
第一的分……这话什么意思?
还没等汪迎迎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操场里考官吹哨了,一个胸前挂牌的男老师过来带队,把她们“押上刑场”。
风在耳边呼啸。
过了弯道,尤嫒放弃均匀的呼吸节奏,猛吸一口空气,两腿敞开大步向终点奔跑。她收紧腰腹,胸骨稍向上抬,两臂以肩为轴前后自然摆动——呼!一抹红色飞跃终点线,尤嫒是第一。
后面陆续有人冲线,直挺挺地倒在假草坪上苟延残喘。一位女老师把她们赶起来:“别躺别坐!起来慢慢地走,那边桌上有水,小口小口喝润润喉。”
汪迎迎和周思雅争夺倒数第一,汪迎迎惜败成了倒数第二,她哼哧喘着粗气,两条腿仿佛离家出走了不听使唤,尤嫒平复好了呼吸,扶着她往成绩录入的机器那儿走。
她们脚踝上绑着计时器,到出口处把计时器取下来交给负责录入成绩的老师就可以走了,短短一百米,尤嫒驮着汪迎迎走得异常艰难。
“喂!”之前带队的男老师忽然从背后跑过来拦下尤嫒,看着她脚上的计时器问,“你是刚才那组的第一吗?”
尤嫒眼神落在他胸前的工作牌,说是。
他笑了下,蹲下来去解她的计时器,边说:“每组第一的成绩要核实,这个我就拿走了。”
汪迎迎多了个心眼,问:“哎,不会搞混吧,万一忘记录成绩怎么办?”
男老师说不会的,不等她们多问就跑走了。
汪迎迎摘下计时器交给录入老师,疑虑还未打消:“他有牌,应该是正经的工作人员。但他往那边跑干什么?”
尤嫒回头看,已经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出口按理说是只出不进的,却好像有人硬往里走,前面被堵住的人怨声载道。
汪迎迎把尤嫒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差点被逆行的人撞倒。
是个女人,还是熟人——周思雅的妈妈。
她一看见尤嫒脸就亮了起来,低眉快速扫了眼她两只脚,左右张望地问:“尤嫒啊,我刚刚在外边看你跑得真快,是你们组第一吗?”
她那双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眼睛出卖了她,再一想跑步前周思雅说的话,尤嫒明白了,全明白了。
尤嫒是个有教养的孩子,对长辈从来是礼貌恭敬的态度,此刻却问而不答。汪迎迎以为她跑太快气还没顺过来,便帮她回答:“是啊,尤嫒是第一。”
“那就好……”周思雅妈妈暗自松了口气,笑说,“你这红卫衣真好看的。”
尤嫒说:“谢谢。我妈妈买的。”
出路通畅了,汪迎迎拉着尤嫒往外走,羡慕地说:“周思雅命真好,她妈妈这么年轻就是幼儿园副院长了,她们一家跟老梁关系也特别好,我跟我妈上次去送礼,他们两家正在一起吃饭呢。”
“是吗。”尤嫒不以为意。
“你家女儿?长得好小巧哦,跑真快啊。”
“长得怪漂亮哎。”
“成绩又好,真省心啊这孩子。”
尤嫒对面前陌生的叔叔阿姨微笑,身体一斜被尤振江揽进怀里,他掩饰不住得意,嘴都笑歪了:“过奖了过奖了。”
尤振江多半是为了偷懒才送她来考试的,没想到她跑第一给他长脸了,算是意外之喜。尤嫒淡淡地想,也只有这种时候尤振江才会对她有好脸色了,亲昵得像个父亲。
……
体育考试之前,梁敏强调了千百遍运动于人类各方面的重要性,不惜以身作则在每一节英语课前带学生去操场跑圈,而考试一结束,她就关起门扬起鞭子开始了一刻不歇的抽打。
尤嫒在这种争分夺秒的高压学习中病倒了——可能也不是病,因为没有突出典型的病症,只是手心、小腿和口腔里发小水泡,有点痒,抓破了会感染周围的皮肤。
最先发现她身体异样的是学校教务处里的一位男领导,他在面馆吃面,恰好看见了,说可能是手足口病,还话里有话地指摘尤嫒的生活环境不卫生,否则不会得这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