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将军心情不好的时候话从来不说第二遍,留下一句“让我们三公主给哈坦汗详细解释”由越明鸥接替了解释说明的任务,转身就去做撤退的部署。
“要塞内的资源远比草原上临时驻扎的营地要丰富,全军退回要塞做部署更稳妥,我们既然是要以草原防线作饵,那道防线如今就只是一个诱敌的幌子,至于具体如何实施,待回要塞再议,”越明鸥说完还不忘帮东嫤开脱,“行军撤退之事紧急,所以东嫤急着去部署,还请哈坦汗见谅。”
东将军心里担忧、窝火还能冷静分析、思虑周全,纳仁佩服都来不及,哪还需要见什么谅,摆摆手没有异议,拉着诺吉跟越明鸥一起分担了撤军的各项事宜,好叫大军尽快启程从而让东嫤能安心去照顾逯儿。
大军日夜兼程撤得也快,近十万人马原路返回轻车熟路。
途中东嫤一直躲在马车里没出来,好在也没有什么需要她出来打理的事,泥流如她预料果然阻断了赤松赞越境的通道,赤松赞在大军撤离期间并没有追上来,也不知是在守株待兔还是在忙着赶路。
卜逯儿是在东嫤怀里醒过来的,其实早退了热,但身上不舒服,加上一直在马车里晃着,就昏昏沉沉一直在睡,醒来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在晃,还以为是烧坏了眼晕,眼珠子转一圈想起来自己是在马车上,才慢慢清醒过来。
东嫤寸步不离地守着人,这会儿抱着卜逯儿在小憩,因此没能及时发现她醒转,直到感觉到下巴上软软的贴触才立刻睁开了眼睛,低头去看,就看到还在病中的人笑盈盈地喊自己。
“阿嫤。”
卜逯儿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哑得不成样子了,杏眼睁得圆溜溜的,把本来满脸心疼的人都给逗笑了。
“哼哼,我在,没事,嗓子会好的,”东嫤笑着亲亲她,问她难不难受,“嗓子哑成这样说话该很累,逯儿拿动作应我吧。”
卜逯儿于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东嫤知道摇头是在回应自己方才的关切呢,可谁在病中不难受?也就逯儿总不愿意让人担心才更叫人心疼。
心疼的人于是亲亲方才晃个不停的脑袋,问过不困也不想继续睡,就絮絮叨叨跟她将当前的局势和打算一一说了,好让她放心的同时陪她解闷儿。
“我们就快到了,一会儿落地应当还要再喝一帖药才能睡,”东嫤说到这儿,看到卜逯儿睁着退烧之后水汪汪的眼睛,在一个劲点头应和自己,就莞尔一笑,于是又拿问题去逗她,“睡了这么久饿不饿?”
卜逯儿摇摇头,下意识张嘴就要问自己睡了多久,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又给自己吓一跳,于是尴尬地闭了嘴。
东嫤皱巴巴的一颗心这时候才松快了,于是抱着逯儿咯咯笑,边笑边亲她,知道逯儿是想问什么,开口解答:“其实也没有睡很久,反正赶路的日子里也没什么事情做,我也趁此机会陪你在马车里睡了不少安稳觉。”
卜逯儿不信,抬头看着东嫤眼下的青黑,凑上去在那片青黑上亲了亲,鼻音哼哼两声,表示东嫤的辛苦她都知道。
东嫤心情放松,得了亲吻心里也熨帖,从小身体倍儿棒的人不怕过病气,凑上去同自己挂念的人接了个温柔的吻,等马车在这吻中停稳后才松开来,看着逯儿变得红润的面容笑。
“我们到了。”
到了便回住处休息,正好也吃点儿好克化的东西,免得肚子里只剩汤药将人苦得反胃。
东将军掀开帘子出来的时候抱着个锦被裹成的茧,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根头发丝,不让风吹也不让日晒,大摇大摆就回了住处,把周围人吓一跳。
纳仁跟诺吉还有越明鸥站一起看着东嫤回去的背影叹气,得,后面的事儿看样子东大将军要继续当甩手掌柜,还是得她们仨自己来。
江笠阳没叹,江笠阳忙着煮药去了。
卜逯儿回了住处被东嫤抱着喂粥,因为有人连手指头都不让她动一下,所以她现在真的就泛起了懒劲儿,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吃饱了就木着眼睛发呆。
江笠阳在外头敲门才让发呆的人回过神来,从东嫤的嘬吻中挣出来伸手往门那边“嗯嗯”指,催人去开门别让江姐姐久等。
东嫤于是安顿好卜逯儿之后去开门。
江笠阳也挂心逯儿的情况,将药放在一边就问逯儿感觉如何,听到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也忍不住笑,笑完宽慰她不必担心,等病养好嗓子自然就好了,过后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没留下来打扰。
东嫤待江笠阳走后端了碗就往自己嘴边送,含一口要喂的时候,看到逯儿惊讶之下瞪圆的杏眼才想起来,这会儿不需要这样了,怔愣之下自己咕咚一口吞了。
卜逯儿接过碗来自己喝,借着碗沿挡脸,谁知东嫤将人圈在怀里帮她掌着碗,看到她越喝越红的脸起坏心,张嘴就逗:“逯儿昏睡的时候我都这么喂药的,难不成是在嫌弃我?”
正咕咚咕咚喝药的人闻言喝得更快了,几口喝完被苦得皱了眉,嘴里吞干净了便冲东嫤张嘴。
“啊。”
知道逯儿是在安慰自己的人于是心安理得地含了颗糖凑上去,与她一同分享甜蜜去压药苦。
糖丸在唇舌间融了好一阵儿,东嫤怕卜逯儿在马车上躺久了身上酸痛,本来受凉发热之后身上也容易酸痛,因此待咽干净糖津便不再闹病人,给人仔细按摩,好缓解酸痛。卜逯儿被轻柔的按摩手法唤起了睡意,渐渐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确定人睡安稳之后,东嫤才在额上留下亲吻,随后轻手轻脚出了门,去找江笠阳。
她方才看江笠阳进门的时候愁眉不展,知道越明鸥忙着跟纳仁和诺吉在做后续部署应当是没机会发现,江神医又有什么事情总爱自己憋在心里,影卫们也不敢在沉思的江神医面前造次,所以现在能安慰江姐姐的只有自己。
东嫤出门之后找了一圈,果见江笠阳坐在大石头上发呆,于是上前去在她身旁坐下。
“好硌!”
江笠阳一惊,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给东嫤让了点平坦的地儿,待两人挨一起坐下了才埋怨道:“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
“习武之人都这样啊,难不成越明鸥走路就有声儿了?”
江笠阳听这人张嘴开涮就烦,特意转过去正对着东嫤翻了个白眼,谁知道皮猴儿接到白眼不怒反笑,还夸“这白眼就得江姐姐翻才正宗”,真的很烦!
江笠阳被逗笑也无奈,又问:“逯儿呢?”
“睡下了。”
“你怎么没留下陪她?”
“这不是看我们江神医‘愁肠百结’的样子忧心嘛,当然要出来关心关心你,”东嫤故意夸张,被江笠阳笑骂她“贫”之后才收了玩笑,正经问,“所以你方才自己一个人呆坐在这儿干什么呢?”
“在跟我的道德观打架。”
“嗯?有什么迈不过的坎儿展开给我说说,”东嫤以为是自己缩马车里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十分好奇,“打破道德观这事儿我在行啊,我没有道德。”
为了诱人坦白,真是张嘴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