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先前制定战术时就说了,攻城的劲头必须够猛,进攻的打法必须够狠,一鼓作气才能不浪费浩大声势造成的威慑。
要塞外围引江水环绕形成护城河渠,同时还挖了壕沟设阻碍,避免敌军在平原上畅通无阻地进攻,在攻城军架设器具跨越河道和壕沟期间,正是守城军远程射击以消耗对方兵力的时机。
铺天盖地的箭矢自高处向下集落,攻城军只能牺牲先锋队伍来架设壕桥跨越护城河渠,同时以填壕车来越过壕沟,运送攻城战车、井阑、攻城塔迅速向城墙靠近。
士兵或举盾阵、或依靠四轮轒轀车顶着箭雨前进,后续辎重车运送更多攻城设备和物资提供补给。过了护城河和壕沟之后遇大型拒马,便以配备可伸缩长杆、头带凿铲的饿鹘车摧进。
城防工事的破除和拆毁极大程度减缓了攻城军的行进速度,但完善的应对举措又在被拖慢进程的时间里极力缩小了损失,待用以攻城的临冲车靠近要塞城墙时,攻城方还是从不曾间断的箭雨里成功留存了重要的登墙主力军。
起井阑、架云梯,越明鸥以先登之功激励勇夫力攀,辅之弩箭与城垛内弓箭手对射提供掩护,城外投石机、攻城槌、饿鹘车、临冲车、攻城塔争先恐后、蜂拥而上,为登城助力。
城防军向下泼洒沸油、热砂、铁水,抛掷火油罐子、滚木礌石,辅以源源不断的流矢集射和尖□□挑,将妄图靠近城垛的登城敌军抵御在城墙之外。
振奋人心的号角和鼓舞士气的战鼓齐发,掩盖住殉身的哀嚎,配合着震天的喊杀,激励背水的士兵百战不殆、义无反顾,沿着战友用血肉之躯打开的突破口前仆后继、一往无前。
惨重的伤亡没有拖慢进攻的脚步,迎头的重创不曾削减登城的决心,几个月来被反复锤炼的将士都心知肚明,后备勇往才不辜负前锋捐躯,因此攻城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登城云梯上,有第一个人摸到城垛,就有第二个人探进半身,继而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翻滚而入,前殉之躯堵在云梯着落点附近为后来者垒起肉墙,这便是攻占敌台的可乘之机。
城墙边云梯密集,众多士兵同时攀登,补员如蜂拥、攀梯似蚁聚、攻垛类鲫团、赶杀若鹜集,墙外攻城的车、槌、塔也以摧枯拉朽之势破了瓮城,最终在攻城军的殊死搏斗之下,临海要塞被攻破了城门。
守城军畏惧敌军的气势故而兵败如山倒,城破后四散溃逃,杀红眼的攻城军紧追不舍,与部分负隅顽抗的士兵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几座要塞内也都火光冲天。
待到城内守卫全部受降、散逃士兵悉数被俘时,已经入夜,城墙上燃起了火把,越明鸥清点发现,己方余下可战兵力已不足两千。
鏖战一天,才终于拿下临海要塞,却一直没有看到越明垒如她们之前制定战术时设想的那般回来退守。
越明鸥知道己方士兵对上越明垒精心栽培的精锐虽不至于以卵击石,但也必然要付出惨痛代价,明明她上奏已经说明了对方精兵数量并阐明利害,却没想到朝廷最终派来的援军只够她们绞尽脑汁这般铤而走险。
东磬海身为镇国将军,领兵打仗的经验极其丰富,不可能不知道东嫤要以如今手头的兵力降服越明垒并不容易,就算要锻炼东嫤,也不可能拿战事和东嫤的性命开玩笑。
朝中还有卜裕在,获得将相支持最终还要面临这么惨烈的局面,想也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越明鸥一时间气血翻涌,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又为何如此,心中困顿、愤恨、担忧共同织就焦虑的网,网在心头生了郁气,如鲠在喉。
三公主不愿意做任何消沉的假设来迎合满怀忧虑,只是死死盯着漆黑的江面等待期望中的景象出现。
越明信算时间以为八千兵卫应当不足以和万余精锐缠斗至今,不由做出最坏的打算,要和越明鸥商议如何应对后方粮草的失守。
“若越明垒已经攻入我们后方的码头抢占粮草,那我们如今与他攻守易形,几处要塞内储存的粮草不足以支撑我们跟他耗……”
“刚赢下一场苦战,大哥就打起了退堂鼓吗?”越明鸥出言打断,不让他继续唱衰,“东嫤向来言出必行,西南蜀王评价她英勇无畏、卓尔不群,对敌机敏缜密,在行军打仗上是天纵之才,此番攻城不也如东嫤所料告捷?”
三公主心里担忧归担忧,却也相信以东嫤不服输的个性,必然能将越明垒打成落水狗,何况后方还有逯儿在,就是同归于尽东嫤也不可能让越明垒攻占后方码头。
本来就因为朝堂有人搞小动作怀疑到越明信身上的人,眼下听到他说丧气话就如同听到他质疑东嫤的能力,心中更加鄙夷、不忿,因此她一番话也说得不客气。
“静心等吧,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皇子以为三公主鼠目寸光还要劝,却听远处传来号角声,听着陌生,便问了:“这应当不是我方的号角?”
“来了,”越明鸥看着江面上出现的点点星火,终于展露笑颜,转头冲余下士兵下令,“开港,所有人噤声,守株待兔!”
诚如越明鸥所料,越明垒真的被东嫤打成了落水狗。
他本来仗着己方精兵和载具数量都占优,大胆和对方跳帮接刃,也命艨艟发起最后一次冲阵将东嫤那边的战船全部摧毁,以为胜券在握,不想东嫤借走舸和运输船捞起所有生还士兵全往他船上送,更可恨的是对方阵营里有不少武林高手参战,能以一敌百!
群情激愤的士兵在东嫤的亲身示范下一鼓作气、再三不竭,将越明垒手中精锐耗到疲软。正面迎敌时冼王才认识到,对面这位东大将军领兵打起仗来,端的是不要命的架势。
越明垒是边打便心疼自己辛辛苦苦养起来的水师,想跑还甩不掉缠斗不休的敌军,最后被抢了斗舰当狗一般往回撵。
余下幸存的士兵被打散了气势,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退守到临海要塞之内,因此所有浆手卯足了劲拼命划,都不是在跟追兵赛舟,而是在跟索命无常赛舟了。
眼看要塞那边听了号角声开港,越明垒才总算放了心,所幸他撤得快甩了东嫤追击的战船几个身位,才不至于让对方追进码头,进港之后立刻下令防守,却不见守港士兵动作。
越明垒心道不好,惊惶间却见越明鸥领兵登船,十几把兵器全抵在咽喉,最终将他压跪在地上受降。
越明鸥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整个人都恢复了轻松和从容,走向越明垒时堪称闲庭信步,还有心情跟越明垒缓声打起招呼来,好似自幼交好的兄妹之间叙旧。
“二哥,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