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的江面烟波浩渺,进攻号角声直冲霄汉打破了两军对垒的凝重气氛,千帆逐浪、百舸争流,大战一触即发。
越明垒的精锐水师来势汹汹,战船以雁行阵排布,看到东嫤这边竟以体型庞大、应当作为阵眼受到保护的二十艘笨重楼船来打头阵,以为她载具不足且不懂水战,遂骄喜。
先派六十余艘走舸做前锋正面突袭东嫤所率船队,其中填薪草、灌膏油,及近便点火弃船用以火攻,余下六十余艘跟随楼船、斗舰左右,兼顾机动侦察,灵活接驳、运输和护佑。
再操使体型狭长、可迅猛冲阵的艨艟紧随其后,打算攻入东嫤船队打乱阵型给她一个下马威。越明垒手上的艨艟有一百二十余艘,分批次至少能发起三轮冲锋,每次都力争给对方楼船、斗舰造成重创。
楼船体型庞大,宽六丈有余,长约三十,可载兵数百,是承载接舷战军队的主力,在作战指挥中发挥着相当重要的作用,因此一般安排在船队中央靠后的位置。
东嫤这样安排,其实是借楼船的体型从正面视角掩藏己方战船数量和布阵方式,以行动缓慢而笨重的楼船迎面诱敌,观察对方战术提前消耗,待对方走舸燃火携艨艟迅猛来袭时,再派己方速度更快的艨艟自后方从楼船间预留的的安全航距中窜出,迎面去冲破火攻阵型。
这些艨艟体型小于楼船,因此一开始被遮挡,但航行速度远高于楼船,因此能够借楼船掩护诱敌后窜上去迎战,再者船身经过特殊改造,抹覆泥浆加蒙生牛皮,遇火攻也不会触之即燃。
船上还有士兵以长槁拨船,借脚下艨艟的破浪之势将失去划桨动力被冲撞开的载火走舸剥离航道,火船燃尽自沉。
东嫤这边的特制艨艟持续迅猛冲阵,席卷风波与越明垒的艨艟迎头猛撞,遏止了对方的攻势,艨艟相撞之后,双方士兵跳帮格斗,爆发了第一场接舷战。
越明垒随楼船稳坐后方,远观艨艟相撞横于阵前,于是派出防御性更强更能抗线的斗舰十余艘,载精锐近千,去支援艨艟上的兵卫,誓要拿下第一场接舷战。
东嫤明白对方的数量占优,没有立刻派出斗舰去硬碰硬,而是调整楼船的四方间距,将打头阵的二十艘楼船前后错落开,好为身后数量更多的走舸、艨艟和斗舰让出航道,反超楼船于阵前重新排布,阵型随战机灵活变换。
怀鹤门弟子与争渡宫影卫驱使同样用于火攻的走舸迅疾冲向敌方斗舰,及近点火轰燃,然后弃船于江面施展轻功点水回身,经身后冲上来的斗舰接应上舷,再掌攻船战具应敌。
东嫤这边的斗舰上载有吊杆配以滑索,能牵拉重物锤击敌方靠近的战船,谓之拍杆,对敌方船体造成重击的同时,以猛火油柜对临近敌船施以火攻。
而越明垒的斗舰配有重弩,单弩每十五箭为一瞬发,仗着斗舰强大的防御力顶住火势对东嫤这边接舷战船上的士兵猛攻。
甲板断裂、桅杆横飞、江风引火燃帆,帆烬生烟,江面浓烟四起、火光冲天;锋刃铮铎、怒目喊杀、波涛卷浪拍舷,舷骸浮泳,波下暗流涡旋、折戟沉沙。
前线战况激烈,东嫤这边的楼船顺流反倒行进速度尤其慢,是因为船上载了巨石和漆桶,因此吃水很深,正好可以用来控制行进速度,让后面的走舸、艨艟、斗舰反超来变换攻击或防御阵型。
如今双方都派出了走舸火攻并施艨艟冲阵,眼下斗舰接舷跳帮,越明垒那边的第二批艨艟就要上前来破坏斗舰阵型,东嫤下令命楼船投石机准备,待对方船队进入射程,便巨石、漆桶齐发,阻断艨艟的冲阵劲势。
巨石落水击浊浪,漆桶触舷爆烈火,远程抛投的重击比弩箭更凶猛,成功减缓了越明垒第二批艨艟的攻势。
艨艟本身体型狭长,载兵量不大,同时为了保证冲阵的速度,船体也没有架设用于进攻的大型器具,加上越明垒未做将艨艟用以火攻的准备,因此他的艨艟一旦失去冲阵的优势,就毫无价值。
为了尽量减小损失,越明垒后方楼船的指挥吹号挥旗,命被减缓攻势的艨艟回撤,预备下一轮冲锋。但是东嫤这边更加机动的百余艘走舸在投石掩护下已经靠近,聚集后动用大型钩拒打算把撤退不及时的艨艟固在原地。
用以冲阵的艨艟浆手比例极高,因此动力强于走舸,浆手奋力划船,配合艨艟上的兵卫手持弩箭攻射操持钩拒的兵卫,本该脱身无忧,但没想到就是被数量众多的走舸纠缠的这一小会儿,东嫤这边新的斗舰就补了上来。
拍杆准头差只适用于锤击大型目标,因此艨艟被击沉的风险低,但艨艟的浆板数量只有斗舰的一半,因此速度虽快却动力不足,拉不动体型更大、载兵量更多的斗舰,同时也无法硬抗士兵数量多于自身三、四倍的跳帮白刃战。
后方来支援的斗舰逆流接应不及,越明垒的第二批艨艟船队就这样被蚕食殆尽。
东嫤这边的斗舰在几乎没有受到损伤的情况下,就朝越明垒的船队更进一步。后者如今手上只剩最后一批艨艟,雁行阵已不具优势,因此及时调整成了防御阵型。
两边船只架设攻船器具的策略不一样,越明垒考虑到逆流阻力,并未配备过于吃水的大型投石机,对上敢在船上载巨石将己方大型载具变得更笨重的疯子,远程只能以猛火和弩箭反击,好在他的水师精锐战力强劲,以少数兵力迎敌也有自信跳帮杀出优势。
越明垒直接派出了前排楼船应对东嫤送入虎口的斗舰,打算吃下这一批进攻,削弱对方本就不占优势的兵力。
双方的运输船都在江面来往穿梭,搜救己方落水生还的士兵,接应上后方船舷预备再战。
东嫤早就看出了两方战力的差距,知道己方优势在远攻,对方优势在近战,如今楼船所载巨石、漆桶就要投完,吃水逐渐变浅又顺流而进,己方接舷主力很快就会暴露到前线,因此无论如何都要逼对方的楼船先入战局。
越明垒没在艨艟上填薪油,她可填了,眼见对方楼船入局,当即派出余下所有艨艟全力推波逐浪,急速掠过中间纠缠着的沉船,冲入对方船阵,顶开围上来抵御的斗舰,冲破防御阵型继续猛推,在越明垒前排的楼船上造出滔天火势来。
再命己方斗舰开舱伸长浆、放摇橹,借顺流水势助推,延艨艟撞出来的通路加速冲过火海,落拍杆以击甲板,直接与越明垒后方楼船接舷以猛火油柜火攻,以此打散对方集中在楼船上的战力。
有东嫤的斗舰在前面挡着,越明垒余下的艨艟根本出不去,因此只能暂时放弃撞毁对方楼船的打算,同时己方半数楼船受损开始进水,因此不得不命斗舰于楼船侧翼接应,边接刃边往斗舰上转移。
东嫤这时候才率领己方楼船加入战局,以高大船体直逼到近前对越明垒余下的斗舰施压,和玩够了投石器具的伙伴们一起,亲自率军跳帮接刃,誓要打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来。
不过八千由陆转水的士兵打万余水师精锐,即便利用战术尽量缩小兵力上的差距,也注定是一场惨烈的鏖战。
鏖战不止发生在水上,越明鸥这边的情况其实也不容乐观。
东部地区地势低平,江河沿岸更是视野开阔,白昼行军除树林之外没有其余障碍可供遮掩行踪,因此一出密林就会被发现。
三公主和大皇子以及余下可领兵作战的将领率军进入要塞瞭望塔的视野之后,几座要塞之间就互通了遇袭防御的信号,虽说己方兵力对比守城士兵三倍有余,但面对五丈城墙,强登上去恐怕要损耗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