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隐秘的绮念都暴露了,又何惧满足这一番好奇。
卜逯儿开口道:“明鸥还记得,阿嫤离京前那场春日宴吗?”
越明鸥看她这说来话长的架势,瞬间来了兴趣,应道:“当然。”
“阿嫤自幼习武,觉得裙装束缚施展不开拳脚,因此开始练武之后就没再穿过,但春日宴上却一反常态被困在裙裾之中,还要戴上从不触碰的耳坠,耳垂都红肿了也不能摘。”
越明鸥对那场春日宴印象十分深刻,犹记得那耳坠子的钉最后扎在了季昌明手上,知道逯儿要说的不是这件事,因此没应声,静静听着。
“也是那天,我看到哥哥和爹爹随人群分流一同去往别院,那群人中没有一个女眷,那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卜逯儿说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又在那时产生的糟糕情绪里浸了一轮,随后将那口气伴着话语慢慢吐出来,“凭什么自在惯了的人要受罗裙约束,凭什么女子之身连上行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契机在这里,”越明鸥了然点头,怀着歉意道,“我方才以为全是为了东嫤的将军梦,忘了逯儿胸怀大义,是我狭隘了。”
卜逯儿却笑起来,说道:“阿嫤是在离京之后的第一封来信里才说想当将军的,”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些,近乎呢喃地讲,“好在她想当将军。”
好在两人志同道合、心有灵犀。
越明鸥此时才明白,为什么逯儿甘愿在传达心意之前送东嫤远走,原来至深的用情不是占据对方身心那样的小打小闹,逯儿在奋力托举东嫤的梦想,在尽力把东嫤往与自己并肩而立的位置上拉扯。
想明白其中缘由的人诚恳道歉:“我还惋惜你与东嫤又要错过几年光阴,想来是我目光短浅,还望逯儿原谅我多事。”
“我知道明鸥为我担忧,也感激这份关怀,你不用往心里去,能和你聊这些想法,我心里也松快许多。”
朋友之间聊这些倒也没什么,越明鸥得了谅解,忍不住又调侃起东嫤来。
“唉,你便罢了,东嫤虽说没别的心思,但自小就黏你,回京这几个月比幼时还腻歪,没想到这回竟说走就走了。”
“阿嫤深明大义,也很珍惜这次前往西南的机会,她想要建功立业的决心其实和我们成事的决心一样急迫。”
“所以,你的心意,打算等她回京之后再说?”
卜逯儿总算将手搓热了,笑着点头应:“嗯,回京后再看吧。”
越明鸥笑道:“好吧,不过经此一别,不知道等她回京的时候又该如何黏你,也亏你能招架得住。”
越明鸥和卜逯儿都知道,东嫤是想借无微不至的照顾拉近与逯儿之间的距离,弥补分别那几年的鸿沟,所以逯儿也就惯着她事事经手。
其实哪里会有人需要被照顾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越明鸥又与卜逯儿就回京事宜商量了几句,打算动身去找纳仁迅速敲定盟约就请辞,出门前想起来最近化雪,体感比往日更冷,正要关切一句,却注意到屋内地龙烧得比自己那儿热得多,悻悻住了口。
与此同时,东嫤也确实如越明鸥预料那般,已经抵达了西南境内,经由影卫引路,正前往谯姶的宫殿。
打算先与谯姶会面商议,然后再去戍边军营报到。
这几个月日夜兼程、风餐露宿,抵达西南境内的时候,也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湿气重,明明也不下雪,但湿寒之气就是一个劲地往骨头缝里钻。
饶是自小以火炉自居的人,也经不住待在一处一动不动地经受寒凉侵袭,非得出车厢骑马活动活动不可。
也不知逯儿当初是怎么在这儿捱的。
由于影卫们提前在王女宫殿里混了个脸熟,加上早早呈上了越明鸥亲书的引荐信,东嫤会见谯姶没什么阻碍,进了正殿看到金碧辉煌的各色金饰,才知道逯儿说的富有是这么个富有。
垫着虎皮的高座上,蜀国王女正撑着头轻佻地欣赏底下站定的出尘身姿,以及那修长脖颈上骄傲昂扬的明艳面容。
“你能打仗?”
不寒暄,也不客套,一来就质疑能力,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初来乍到会受质疑也在情理之中,东嫤不卑不亢行了个礼,直言道:“参见王女,在下东嫤,奉我朝三公主之命,前来助王女夺得王位。”
“哼,”谯姶嗤笑出声,“就凭你?”
“就凭我。”
这自信张扬的模样,倒叫谯姶刮目相看了。
“你倒说说,要如何助我?”
东嫤不答反问:“三公主亲书的引荐信,想必王女已经看过,先前逯儿前来,助力王女抓到王子不少把柄,不知王女利用得如何?”
“自是获益匪浅,不然也不会递信说‘同意’,只是没想到你们竟比我还着急,这么早就来了。”
谯姶说完,还是轻佻地注视着东嫤,似乎并不相信眼前这个看着蜂腰鹤腿的姑娘真能领兵打仗。
“好,感谢逯儿的话王女可以过后再说,我就是为应战而来,”管你有没有打算感谢逯儿呢,先把你该表达感谢点出来,再谈别的,“明越可以助力夹击王子的军队,届时合围之下瓮中捉鳖,但戍边将领不会贸然出兵,王女主动求援也得不到回应,能帮王女完成壮举的,只有我。”
“你?”谯姶言辞轻蔑,却也学乖了,没给东嫤搭腔的机会,继续问道,“你在军中是什么衔位,能调动将士来助我?”
“目前暂时没有,所以才需要王女助力,让我师出有名,”跟越明鸥耍嘴皮子练出来的厚脸皮想不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东嫤应得理直气壮,“何况我在戍边军营中树立威信,谋得话事的权力,才好为王女效力。”
说到这儿,突然一枚金铃携破竹之势直冲东嫤面门,可惜在动作时就被注意到了,不等近身便被东嫤催动内力挥出的掌风逼停,最后“叮铃铃”掉落在五步之外。
谯姶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初次见面备受冒犯的怒火也消了,硬是笑够三息才停下,仿佛方才无事发生一般继续与东嫤对话。
“说是来助我,原来是要我助你,你这人真有意思,怎么有求于我还这么理直气壮?”
一早就被越明鸥和逯儿轮番叮嘱过这位王女性情恣睢,所以东嫤也没对谯姶抱什么期待,却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动手,动完手还要打机锋,本来就没什么耐心的人也有点烦了,于是不再客气。
“我需要一个建功的机会,王女需要一个弑兄的借口,我与王女互惠互利罢了,说到底,这笔买卖,还是王女赚的多。”
谯姶惊讶于东嫤的内力深厚,倒真对她上了心,一改轻视的态度,邀约道:“既然如此,东小姐不如暂留宫中,与本殿共同商议一番如何?”
耐心耗尽的人,决定最后再配合一次。
“在下正有此意。”
试探过后喜得意外收获的王女十分满意,打算再会一会这位由三公主和卜小姐倾情推荐的所谓将才,看她到底有什么计策能从无到有地博取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