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群人面兽心的股东虚与委蛇的过程无疑是难熬的,闻觉的眼睛几乎长在钟表上,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时间。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闻觉都没有等到闻昭送来的饭,只有一条冰冷的文字信息,叫他先吃饭,不要等了。
闻觉盯着“不要等了”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回神时眼泪已经在屏幕上洇出一片湿痕。水迹拖成长长一条,尾端停在返回键上,显示出不久前与助理的对话框,是一条关于闻昭的航班信息。
回家的路上闻觉很平静,难言的怒火被主人蛮横地压下去,烧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不好,闻昭不喜欢,闻昭会讨厌。
可看到闻昭蹲在行李箱前整理衣物时闻觉的理智彻底燃成灰烬。为什么这么努力还是留不住闻昭?为什么对闻昭这么好他还是想走?
为什么为什么?!
拥抱比解释来得更早,辩白的话还未离开唇间,闻昭的影子便落在闻觉身上,指尖嵌进他紧绷的肩胛骨,凹陷出一个个小窝。
“冷静,没事了,我在这里。”
闻昭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闻觉,不要乱想。”
耳鸣声如老式放映机的雪花噪点,将闻觉的耳膜震成细碎的渣粒,他空洞的眼神落在那扇窗户上,这个位置能看到高悬的月亮。
藏在口袋里的针剂被不动声色地抽出来,闻觉一点点往上,抱紧闻昭,在他亲吻自己侧脸时对准颈项扎了进去。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关起来好了。”
闻昭醒来时看到的是漆黑的天花板,他眨了两次眼睛,想起脱力倒下前闻觉涨红的眼和流下的泪。
左手手腕被一根沉重的金属链子圈住,另一端嵌在水泥墙里,一动就会发出沉重的响声。这响声惊醒了玻璃墙上的自动感应灯,整片柔蓝色撞进眼底,卷曲的波浪前游着成群的鱼。
房间没有窗户,物件只有床和桌,闻昭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泛着轻微湿润的空气让他想起浸没在水中的窒息感,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是被困在玻璃水墙里的一条鱼。
濒死的鲸鱼。
一道很轻的脚步声传来,停在闻昭身后,他身上浓重的信息素渐渐蔓延,溶在一室的水汽中。
“一定要这样么?”
闻昭的目光停留在那道长长的锁链上。
闻觉的声音有些哑:“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淡淡的呼吸声被一片沉寂吞没,闻昭牵起手上的链条,清脆的响声像僵硬空气下怪诞的闹铃,正冷漠地倒数计数。
Alpha叹了口气,回过头看闻觉,他身上的西装变得很皱,领带也松散开,看来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闻觉休息得并不好。
闻昭抬头仰视他,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你现在放开我,我会走过去抱你。”
“我要是不放呢?”
“那就没有了。”
闻觉露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上下嘴唇碰了好几次才黏连出一句哽咽的自我安慰:“没关系,我抱着你就好了。”
脑袋靠在闻昭肩上时他没有任何反应,宛若一具风化的躯壳,闻觉受不了这种近似凌迟的惩罚,主动凑上去吻他的嘴唇,落了个空。
佩戴在闻觉脸上的面具从颧骨处破开一道小口,裂痕如扭曲的藤蔓布满整张脸,叫人不寒而栗。
“你又不听话了。”
闻昭躲开他的触碰:“把锁链解开。”
“解开了之后呢,”闻觉眼里渗入几分寒意,“你想去哪?”
“你要这样锁着我到什么时候?”闻昭不置可否,被带有攻击意味的信息素刺激得蹙起眉。
这一细微的表情在下一瞬同样出现在闻觉脸上,他调节好手环模式,语气无措又忐忑:“我的信息素熏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闻觉。”
闻昭冷冷地叫他:“解开,好吗?”
“抱歉,我现在还做不到。”
说完这句话,闻觉松开抱着闻昭的手,脸上浮现出以往那般纯粹的笑容,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温馨假象:“一会儿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好吃的,乖乖在家等我!”
“家……”闻昭笑了一声,“家里也会有锁链吗?”
闻觉一顿,很快调整好状态,依依不舍地蹭了蹭闻昭的脸颊,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零食需要吗?上次的蔬菜饼干还剩很多,我晚点拿过来,不要急哦。”
房间里只剩下闻昭一个人。
锁链足够长,允许他在房间内自由行动,最左边的墙上有一扇暗门,推开是卫生间,仍旧没有窗户。
这是一座地下室。
是什么时候建的?闻觉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江既砚的话再度于脑海回响,闻昭在首都买到的所有消息都来自Combat,腺体手术、仁爱医院、周海峰……闻觉知道多少?他在这中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被反复推演无数次的棋局悄然投射于身前那面巨大的蓝色玻璃水墙上,分散的鱼成了钉在格子上的棋子,游动的轨迹织出一张巨大的网,细密的孔洞被鱼鳞的光影融化,随着被推翻的想法而蜕落,不知过了多久,泛光水墙上只剩下名为闻觉的那颗棋子拖出的曲折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