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十月,秋意渐浓,天气一日凉过一日,连日来天阴沉沉的,时不时飘一阵绵绵细雨,添了几分清寂萧瑟。
谁料十月初八这天,天竟然放晴了,连日阴云尽数散去,风清日朗,是难得的绝佳好天气。
温老夫人一大早便醒了来。看着外面的好天气,眉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咱们妤儿当真是天生有福之人,就连老天爷都格外眷顾,特意放晴成全她的大婚吉日。”
嫡女的终身大事,是温府一等一的盛事。温老夫人特意换上端庄华贵的诰命礼服,仪容打理得一丝不苟,显得体面大方。唯一的掌上明珠凤冠出阁,她定要风风光光陪女儿圆满礼成。
收拾妥当后,温老夫人早早去往竹湘园。彼时祝氏已然守在这里,全程帮忙温妤竹打理各类琐事。
内室之中,红烛高燃,烛花噼啪轻响。妆台铺着大红锦缎,摆好简宁公主送的全套珊瑚头面以及其他珠翠钗钿,华贵夺目。
大红嫁衣昨日便从宫中送来了,正铺在窗边衣架上。
温妤竹早早便被叫醒。一众丫鬟围着伺候她净手洁面、梳理发丝,一举一动细致入微,比往日任何时候都精心周全。
早上简宁特意差人送来一盒香气馥郁的玫瑰凝胶,说是以秋日鲜玫瑰凝露熬制数日而成,用它来润脸,既能护肤润肤,又能让后续妆容服帖通透,气色更佳。今日上妆,一定要用上它。
银杏打开玫瑰凝胶,用手指细细为温妤竹敷匀面颊、轻柔按摩。过了半晌,她仔细瞅了瞅,啧啧道:
“到底是宫里的东西,真是好极了。小姐的肤色看起来确实白嫩了不少。”
温妤竹静坐镜前,望着菱花镜中素面清丽的自己,正微微出神,忽然从镜中瞥见温老夫人缓步而入,连忙起身和祝氏一起搀扶她:
“娘,您今日怎来得这般早?这身诰命礼服端庄华贵,真是好看极了。”
温老夫人满眼慈爱地摸了摸她的鹅蛋脸:“今日是我妤儿的大喜之日,为娘要亲自给你梳头,怎能误了吉时?”
祝氏笑道:“小妹,快坐好吧。母亲为你梳头,保你婚姻美满。”
温妤竹重新坐回菱花镜前,特意挺直了身子。温老夫人手持一把桃木梳,立在她身后,指尖轻轻穿过她乌黑如云的长发。按照世家婚嫁古礼,新妇出嫁前需行上头之礼,祈福新婚圆满、岁岁安康。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温老夫人声音轻缓,低声念着祝词,木梳缓缓顺滑地从发顶落至发梢,动作仔细珍重。丁香在一侧,小心托着散落的发丝。
温妤竹静静望着镜中的模样,往日行医问诊时常束起长发,此刻尽数散开,乌黑柔润,衬得她眉眼沉静清婉。
温老夫人将长发细细理顺,一旁待命的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将满头青丝盘成婚嫁发髻。
接下来便是上妆了。今日所用的胭脂水粉,皆是贵妃特意送来的蕃邦贡品,质地细腻通透、色泽温润雅致,最衬女子肤色。
银杏先取了些细润珍珠粉摊在手中,细细为小姐打底匀面,原本莹白的肌肤愈发通透无瑕。而后轻点杏色胭脂,晕染双颊,不显艳俗,只添一抹自然绯红。眉笔轻扫远山黛,勾勒出自然舒展的眉形,清雅秀气;轻点绛唇,朱唇一点,明艳柔和,恰到好处。
全程妆容浓淡相宜,不艳不俗,完美衬出她原本清丽绝尘的骨相,将温婉灵动与端庄华贵尽数融合。
二嫂祝氏手捧着盛放珠钗的描金匣子,唇角含着温柔笑意,轻声打趣:“我们三妹今日这般模样,真是艳压京华。三皇子晚上见了,怕是要看呆了。”
一旁围观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们也纷纷笑着附和称赞:
“咱们姑娘不仅是京城第一女医官,还是京城第一美人!”
“咱家小姐怎这么漂亮?今晚怕是要把三皇子的魂都勾走了。”
“三皇子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咱家小姐,又漂亮又是华神医的嫡传弟子。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只怕,往后十年也未必会有。”
温妤竹盯着菱花镜,听着那些称赞的话语,心底微微恍神。
从前也被人称赞过漂亮,可她也没当回事过。在她心里,容颜美色皆是虚妄,再漂亮,也终有年华老去的一天。所以她潜心研究医术,认为只有精湛的技艺和仁善本心,才是人间长久。
可今日望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她竟生出几分恍惚。朱颜灼灼、风华绝代,镜中人宛若凡尘天仙,连自己都心生动容。
庄嬷嬷领人端着一些精致膳食轻步而入,盘中皆是她平日最爱吃的点心与菜品。祝氏连忙抬手招呼:“母亲、小妹,快过来用些膳食。小妹,今日你是有得忙,怕是连用膳的功夫都没有,趁现在得空多进些。”
温老夫人牵着女儿的手,将她带至桌旁:“来,这可是出嫁前的最后一顿饭,一定要好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