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新晋府邸与温府相距不过两条长街,咫尺相望。这也是他特意向父皇求的恩典,能让妤竹往后回母家更方便一些。
新府是皇家特意为大婚敕造的府邸,规制清雅恢弘,不尚奢靡却处处端庄。府内亭台轩榭错落,廊下悬满喜灯红绸。院中遍植佳木,处处修葺一新。
妤竹曾经说过最爱桃花,所以展润特意将新房选在凤桃阁,并在院中栽满了桃树。待来年春日,便可满园芳菲。
展润一身常服,立于中庭廊下。看来,简宁这丫头虽然平日有些顽皮,却是个能担大事的。这府中的修建都是她日日盯着,果然没叫他失望,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是他日后与妤竹朝夕相守的家,褪去了宫廷的拘束,多了几分温软。一梁一柱、一草一木,皆是他亲自过问,只盼她来日住得舒心安稳。
前几日忙于查案,但他丝毫没忘这大婚前两日的流水宴席,他是一定要亲自坐镇宴客的。
白天是府外沿街设置的流水席,客人多半是城中的平民百姓,不分贵贱皆可来入席,主打一个与民同乐。而到了暮色降临,官员们也都下值,便三三两两的来了这里。
流水宴席设于前院大殿,宗室王公、世家子弟尽数登门道贺,珍馐罗列、美酒盈樽,丝竹雅乐婉转萦绕,满堂宾客笑语喧哗,热闹至极。
“三皇子明日大婚,佳偶天成,实属天作之合,臣等敬殿下一杯!”
陆陆续续有人举杯上前,满是恭贺之意。
展润唇角含着笑意,从容举杯应答。不管是谁来敬,他都笑着一口饮下。记忆中,他似乎从未如此放纵过。
不知不觉间,他已饮下数杯,脸色已有潮红,却依旧握紧酒杯,朝满桌宾客致谢:
“多谢诸位前来捧场。今日不醉不归!”
贴身小厮怀安在一旁提醒道:“殿下,您今晚喝太多了,注意保重身体。”
“无妨,这几日高兴,我不会醉。”展润摆摆手,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推杯换盏。
怀安看着主子的样子,不好再扫他的兴,但他心里也实在担心,从没见主子喝这么多酒,他的身体能承受吗?虽然简宁公主交待过,怕他一时高兴贪杯多饮,已经让他提前喝了不少解酒汤,可他今晚也实在饮得太多了。
夜色渐深,宴席过半,已有不少人不胜酒力,陆续离了席,局面安静了不少。
展润命侍从好生招待余下的宾客,自己则缓步退出喧闹的大殿,往清幽雅致的凤桃阁而去。
晚风习习,吹散些许酒意,展润抬眸见天上月色皎洁,与温府上空的明月遥遥相映。
他望着满院桃树,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温妤竹清婉的眉眼。已经有好几日未见她了,心里实在想得紧。
明日,这个与他相知相惜的女子,便会凤冠霞帔,正式踏入这座府邸,成为他的妻,往后相互扶持共度余生。
心绪缱绻,酒意微醺,恍惚间,展润似乎看见那熟悉的倩影此刻正站在桃树下,满眼含笑的望着他,一双剪水秋瞳皆是温情。
他心头一阵狂喜,情不自禁的走上前,想将她揽入怀中,却扑了个空,眼看就要直直撞上树干,幸好身后的怀安及时拉了他一把,虽然没撞得多严重,但还是让他清醒了。
眼前空空荡荡,唯有满树桃枝。方才所见,原来只是酒醉后的一场幻觉。
展润揉揉额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还得明日才能得偿所愿么?时间能不能再快些?
他静待大婚礼成,往后护她一世安稳。
****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静静淌入温府竹湘园的闺房。白日里满堂喧嚣尽数散去,竹湘园内烛火温柔,暖意融融。
温妤竹身着素软寝衣,乌发松松挽起,静坐镜前。镜中少女眉眼清婉,眼底藏着一丝待嫁女儿的羞涩与忐忑。
温老夫人亲手端来一盏温补蜜茶,轻轻放在妆台上,看着镜中亭亭玉立的女儿,眼底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明日便是大喜之日了。”温老夫人轻轻抚着女儿的秀发,声音藏着一丝酸涩,“妤儿,距离上次归家不过短短两载光阴。如今又要嫁人做新妇了。”
温妤竹半倚在母亲的手臂上,像幼时一样撒娇道:“娘,女儿只是换一处生活,不是远离家门,只要同在京城,往后依旧能回府陪伴爹娘。”
“别说傻话了。”温老夫人抚着她的脸颊,“既嫁入皇家,哪有时常往母家跑的道理。为娘不求你能时常回来,只愿我的掌上明珠能一生平安顺遂。”
“娘——”温妤竹心头一酸,本能的往母亲怀里钻了钻。
一旁陪坐的二嫂祝氏也是百感交集。
“妹妹,往日种种如过眼云烟,如今三皇子待你真心一片,这场大婚盛大隆重,是旁人求不来的体面与偏爱。可妹妹你要记住,虽是三皇子疼你,你也要恪守妇道,不要叫人拿了话柄。做了媳妇,就不可再如在温府当姑娘般任性,尤其是做皇家的媳妇。婚后夫妻相处,贵在真心相待,彼此包容,方能岁岁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