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展润叫住王公公,接着向皇帝道:
“父皇,儿臣认为,您中毒的消息还是暂时不要外传,以免打草惊蛇。所以,儿臣已让妤竹早做了准备,她已经借着见简宁的名头进了宫,此时正在不远处的偏殿内。”
皇帝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王公公,悄悄的,莫引人注意。”
“老奴遵旨。”王公公躬身领命,轻步退离殿中。
殿内重归静谧,展润走到皇帝身边,用湿毛巾轻轻擦了擦他的手臂。
片刻过后,温妤竹身着白色医官服制,脸上覆着一层轻薄面纱,手上套着绢丝手套,带着丁香银杏和几名随从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几人齐齐跪下向床榻上的皇帝行礼:“臣女温妤竹,参见皇上。吾皇万安。”
皇帝气息虚浅,勉力抬了抬手:“妤竹,朕准你近身诊病,无需拘束。”
“谢皇上。”
众人起身,温妤竹往前几步走到近前,先仔细观察了皇帝的脸色,发现两颊泛着一层异样沉黑,眼睑下方青紫一片,分明是毒素淤积、气血阻滞之相。
她俯下身,三指平稳搭在腕间,开始诊脉。
一旁的值守太医恭敬的递上一本册子:“温医官,此为圣上近几日的脉象记录与药方,请您参阅。”
温妤竹接过册子,在一旁的桌案上逐页细细翻阅。片刻之后,她心中已了然了八九分。
果然如此!
好厉害的慢性奇毒!
中毒之人初时症状与体虚劳倦别无二致,故而一众御医无一人发觉,只当是皇上日夜操劳、精气耗损,一味进补养血益气的汤药。殊不知非但无法固本培元,反倒滋养毒素,令淤积体内的毒物日日沉淀,悄然侵蚀五脏六腑。
下毒之人城府极深。这毒性润物无声,要皇上在不知不觉间油尽灯枯。
要不是自己追随师父行医多年,见识过各类偏门毒症,又无意间发现皇上面色有异,只怕等皇上毒发身亡,也无人能知晓真正死因。
展润走上前,轻声问道:“妤竹,怎么样?”
温妤竹抬眸看着展润,轻轻点了点头,一切了然于胸。这是二人的默契。
“皇上,您体内确实有隐匿毒素,近日身体不适皆因中毒而起。所幸发现及时,由臣女为您施针排毒,再配合药物调养,即可痊愈。”
皇帝微微点头。展润挥挥手,仆役们便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王公公和温妤竹带来的贴身随从。
丁香打开药匣,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温妤竹。温妤竹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喂皇上服下。
银杏从药匣里面取出药包和银针,指挥随从将它们蒸煮消毒,又用药水伺候妤竹净了手。
随从们小心上前,为皇帝褪去上身外衣,扶其端坐稳身。
温妤竹带上绢丝手套,将银针稳稳捏在指尖,眸光专注凛冽,在皇帝身上的几处穴位落下。
数针落定,皇帝先是闷哼一声,随后直接从口中喷出一股黑血,大口大口的喘气。一名随从上前替皇帝擦去脸上的污血。
待皇帝气息稍平,随从们奉上汤药,皇帝饮过几口,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
展润有些不放心,问道:“妤竹,父皇怎么样了?”
温妤竹捏着银针,眼神依然在皇帝身上游走:“毒素已经排出一些,再扎几处穴位,便可将浅表毒素尽数排出。”
语毕,几根银针又稳稳落在其他穴位。
一柱香时间过后,温妤竹轻轻将银针相继拔出。黑血顺着针孔处缓缓渗出。
“皇上,施针已经结束,待毒血排干净,您体内的毒就清掉大半了。”
银杏接过温妤竹手中的银针,将它们放入另一罐药中开始蒸煮。丁香过来拿着绢帕拭去温妤竹头上的汗。
少时过去,黑血已趋近鲜红。温妤竹指挥随从替皇帝清理了针孔,用药敷好,又绕到皇帝身前,重新替他搭了脉,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
“皇上,您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大半,剩下的只要按时服药,便可由体内自然排出。大约十日后,皇上的病情便可康复。”
皇帝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的乌青退去,气息顺畅许多,眼睛也睁开了。随从们服侍他披上衣服,半躺在床榻上。
“妤竹,你不愧为我大玉国第一女医官,宫中这么多太医竟不如你一人。朕的身体的确是松快多了。”
温妤竹福身道:“皇上过誉,臣女不敢居功,不过是略尽本分。皇上龙体安康,是社稷之福。”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快免礼吧。”
温妤竹退到一边的桌案上开始写药方。展润走到皇帝身边,轻声问道:“父皇,不如吃些粥补一补?”
皇帝点点头,王公公随即命人去传膳。
温妤竹将药方写完后,将它交给了一旁的王公公:
“王公公,这药务必按时服用,不得有误。两张药方,第一张是前三日的,第二张是后面几日的,千万要记清。要是皇上再有什么不适,立刻派人来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