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恒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仓促披上衣袍，快步赶往前厅。

刚踏入正厅，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骤然扑面而来。官兵们已经密密麻麻立在那里，刀甲泛着寒光。

为首的江子烨并未多言，只举出明黄的圣旨，冷冰冰喊道：“请二皇子接旨！”

展恒的腿脚早已软了七八分，在奴才的搀扶下才勉强跪住。

江子烨展开手中的圣旨，高声宣读：“圣上有旨！二皇子展恒，品行不端，私通逆相陈仲元，暗结乱党，谋逆干纪。罪证存疑，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审问！”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江子烨垂眸轻扫一眼身形僵住的展恒，语气平淡：“二皇子，接旨吧。”

这一刻，连日积压的惶恐终于彻底击穿了展恒的心神。他浑身脱力，抖似筛糠，颤颤巍巍的俯首接过圣旨。

不等他回神，江子烨抬手一挥，两侧官兵立刻上前，铁锁锒铛作响，径直上前拿人。

冰凉的锁链缠上四肢的刹那，展恒骤然惊醒，拼命挣扎抗拒，嘶哑着嗓音道：“江公子！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谋逆！求你替我向父皇求情，求求你饶过我这一次！”

江子烨只淡淡说道：“二皇子，路是自己走的，事是自己做的。如今这般境地，任谁也救不了你。”

说罢，他不再多看一眼，挥手示意官兵即刻押人离去。

冰冷的桎梏死死锁着手腕，蛮力拖拽之下，展恒身形踉跄，眼看就要被拖出府门，坠入无边牢狱深渊——

“砰！”

展恒猛地从床榻上翻身坐起，大口喘息不止。

冷汗浸透了里衣，黏在肌肤上冰凉刺骨，连鬓发都尽数濡湿。

眼前没有森冷官兵，没有明黄圣旨，更没有天牢桎梏。唯有熟悉的床帐、静谧的内室与深夜的微凉。

他抬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心脏仍旧狂跳不止。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幸好只是一场噩梦！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皇上降罪，自己先要崩溃了。

烛火摇曳，一室皆凉，彻夜无眠。

****

第二日，天刚破晓。

一夜未眠的展恒面色苍白，依然坐在床头。

贴身侍从福贵躬身入内，走到他身前低声禀报：“殿下，小人昨夜连夜打探，宫里的小林子亲口透露，圣上早前与三皇子密谈，已然决意立三皇子为储，并且准备将您发配至景州。”

“发配景州？”展恒大惊失色，那是边陲苦寒之地，荒芜贫瘠、瘴气深重，素来是流放罪臣的弃地。

“那种地方哪是人待的？我要真到了那里，这辈子还有出头之日吗？”

屋外的奴仆端着净水入内，侍奉他洁面梳洗。微凉的清水拂过面庞，稍稍让他清醒了些。

他暗自思忖：中秋家宴将至，按以往惯例，朝廷重大贬谪事件向来会避开节庆吉日，待宴罢礼毕后再颁诏施行。

想来，父皇是打算待中秋家宴落幕，便降旨将他发配景州。

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坐以待毙，便是死路一条。与其被发配边陲郁郁而终，倒不如主动出击，拼死一搏。

展恒眼中浮上一丝狠厉。

他是父皇现存最年长的皇子，论齿序、论名分，他皆是正统在先。只要父皇骤然驾崩，新储未立，朝堂无主，依照礼制，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之人！

罪恶的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一个大胆阴毒的计划，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行刺？不行，太过冒险，也太难成功。最安全的方式，莫过于——下毒。

父皇身居九重，宫禁森严，若是骤然毒发暴毙，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无数猜忌彻查，届时会不会牵连上他这个皇子，实在难说。

看来，这毒须下得神不知鬼不觉。

展恒眼底戾气愈浓，沉声对福贵吩咐道：“去找一味慢性毒药，要无色无味、无从查证，发作缓慢，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