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元入了天牢后,从未发一言。不管如何审问,他都始终闭上眼睛面无表情,既不认罪,也不辩解,脸上无悲无怒、无惊无惧,仿佛一座石像。
根据现有的大批人证物证,陈仲元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他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
大理寺经过几天几夜的审判,以陈仲元为首的叛国谋逆一案,基本落实。罪名加起来,包括私通外敌,谋朝篡位,培养私兵,私藏武器遁甲,贪污税银,鱼肉百姓……
凡此种种,近百条罪名桩桩件件,皆是罪大恶极,条条清晰的写在判书上。
最终圣裁下达:陈仲元和数十位主要涉案官员一律被判凌迟,其他涉案人员皆被黥面,与男眷一道流放至边塞苦寒之地服役,至死不得回京。女眷一律废为庶人,永世为奴。
行刑之日,京城万人空巷。十里长街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昔日陈家欺压百姓鱼肉乡民,积攒数年的民怨,在此刻彻底爆发。唾骂声不绝于耳,腐烂的菜叶、发臭的鸡蛋、污浊的土石,如同雨点般狠狠砸向缓缓驶过的囚车。
一众曾经呼风唤雨的权贵,此刻披枷带锁、囚衣垢面,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囚车之中。
陈仲元在囚车的最前排,他遭受的攻击也是最多的。脏污沾满鬓发脸颊,直到此时,他状若木雕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裂痕,往日老谋深算的眼眸,第一次蒙上恐惧与慌乱的阴影。
他终于彻底清醒——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这辈子苦心经营半生,数十年步步为营,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权势、官位、名望、家族、子嗣、性命,尽数付诸东流。不止如此,来日史书落笔,他终将被钉在叛国奸臣的耻辱柱上,被冠上祸国殃民的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他曾经权倾朝野,连皇上都忌惮三分,而如今,他已经什么都不能改变了。
他半生见惯刑场杀伐,早就知道凌迟是一种怎样的酷刑,可往日只是听说,只是看别人行刑,真轮到他自己被押上刑台,看着刽子手手中雪白的刀锋,他的双腿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竟有股液体顺着裤脚流了下来。
一旁的陈若洪早已面如土色抖似筛糠,不住的叫着:“皇上饶命!我是被迫的!我是不得已啊!”
剩下的几名主犯也一样好不到哪去,有人痛哭求情,有人疯疯癫癫,稍有几个硬气点的,也只以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陈仲元,恨被他连累满门。
台下围观的百姓一直骂声如潮,稍有几个胆子小的不敢看行刑过程,将头别了过去。
午时三刻,时辰已到。
刑台之上的哀嚎声过后,终于归于平静。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只有浓重的血腥气还留在法场。
曾经权倾玉国的一代权臣陈仲元,就此落幕。赫赫扬扬的相府,伴随着漫天血色,彻底覆灭殆尽。
消息传回宫中,帝王端坐龙椅,听闻逆贼尽数伏法,神色平静无波。朝堂之上,大臣们窃窃私语,空气中似乎有着别样的味道。
唯有天牢深处,依旧死寂沉沉。
懦弱的陈夫人听到行刑的消息,再也支撑不住,竟当场晕死过去。
而一向嚣张跋扈的陈若静,终于开始感到害怕。她不再是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往日的尊贵体面,早已随陈家覆灭,化作一场泡影。
往后余生,她只能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