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静心底百般不甘,却别无选择,任由丫鬟将那黑乎乎的炭灰胡乱抹在脸上,心里暗自咬牙腹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
一番乔装打扮后,三个白嫩的姑娘全变成了三个黢黑的市井百姓。
苏文霖替她们拿起包袱,推开门走了出去,四处看了看,然后回过头冲她们挥手:“快走,现在正是他们交替当值的时辰。”
陈若静小心翼翼将头探出门,街道上的宫卫少了一些,许是要交替当值,宫卫们此时大都心神松懈,看人的眼神也没那么锐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壮着胆子率先走出小屋。
门口静静停着那辆旧马车,陈若静见状,心底的不满再度翻涌:“这么破的车能走多远,你该不会——”
话音未落,便被苏文霖冷声打断:“你要不怕引人注目,我现在就去给你换辆光鲜的新马车。”
陈若静脸色涨了涨,终究悻悻闭了嘴。
三人跳了上去。苏文霖在前方拉着马低声交待:“千万记住,切勿抬头露脸。沿途若有官兵盘问,万万不可出声应答,一切由我应付。”
叮嘱完毕,他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伴着吱呀轻响,缓缓朝着城门方向行去。
马车走了一段路,几人虽提心吊胆,但仍强装镇定。沿途也遇到过巡街的宫卫,所幸没有人留意这辆破马车。
终于有惊无险的出了街区,远远看到城门,几人都有些激动。苏文霖再度扭头,对车上三人道:“待会到了城门,你们绝对不能有任何动静,知道吗?”
言毕,苏文霖一挥鞭,马车吱呀吱呀的往前走。每响一声,似乎都在车上人的心上敲一下。
陈若静抬眸看着城门口比平日多出一倍的守卫,感觉自己的心几乎都要跳出胸口。她紧紧抓住两个丫鬟的手,浑身冰凉。
马车缓缓行至城门关口,立刻被值守官兵抬手拦下。
“停车查验!何人出城,去往何处?”为首的兵士声线冷硬。
苏文霖神色镇定,从容勒住缰绳,微微欠身回话:“家中弟侄三人乡下乡亲,近日入城置办杂物,今日恰逢家中急事,急于回乡,还请官爷通融。”
说话间,他顺势递出几枚碎银,不着痕迹地塞进兵士掌心。
陈若静三人屏息凝神,脊背绷得笔直,半点不敢抬头。三人身上粗布旧衣、黝黑面色,配上拘谨畏缩的姿态,看着全然是乡下少年初次进城的模样。
兵士掂了掂掌心银两,目光扫过破旧的马车,见车马寻常、车上的人衣着朴素,加之换班时辰将至,便懒得多加细查盘问。
“去吧!”兵士抬手放行,侧身让出通道。
“多谢官爷。”苏文霖微微颔首,立刻抖缰驱车。
车轮再次滚动,缓缓穿过厚重的城门洞,直至彻底踏出城关,远离官兵视线,车上众人才齐齐松了一口长气,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下。
苏文霖将马车停在荒郊路旁,对车上的三位女子道:“现在安全了,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们快走吧。”
陈若静扭头看了看四周,不满的抱怨:“这是什么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还是把我们送远些,好歹送个像样的地方。”
连日来被她无休止的挑剔、胁迫、使唤,苏文霖终于再也忍不住,索性对他疾言厉色起来:“你还做什么相府千金的春秋大梦?你现在什么处境不知道吗?要么你们现在就自行离去,大家一拍两散,要么我现在就去城门报官!”
说罢,未等她回答,苏文霖一脚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陈若静被吼懵了些,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回笼,一腔怒火瞬间涌上喉头,正欲发作,却被翠红拉住了袖子:“小姐,咱们好不容易逃出京城,还是赶紧离开,说不定一会就有巡兵追来。”
花蕊也上前扶着陈若静的手臂,眼底满是茫然不安:“小姐,苏大人走了,我们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去往何处?”陈若静喃喃重复了一句,是呀,接下来该去哪?她现在已是钦犯,京城不能待,繁华显眼的地方也不能待,只能寻一边陲小镇,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只是,该往哪个方向去呢?
她抬眼望向四面延伸的荒路,风声萧瑟,草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