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儿女都被掳走了？”楚明霁饶有兴致地垂下目光，讥讽道：“可据我所知，你乃至今日都未成婚，哪来的妻子和儿女？”

刘毅知道穆珵心软，他跟了穆珵四五年了，从接近他的那日起就开始在他面前编造着温馨的故事，让穆珵对他有妻子和一对儿女已经根深蒂固了。

他欺骗穆珵自己的妻子和一对儿女都被匈奴掳走了，作为交换便是要帮助二王子的手下潜入平陵城。穆珵为人心软，刘毅知道他这么说一定能说动穆珵。

为了救出刘毅的妻子和一对儿女，穆珵真的这么干了。

殊不知刘毅一直效力之人其实一直都是穆岑，他是穆岑安插在他弟弟那里的眼线。穆岑未雨绸缪早就料到了有败露的一日，于是想到了利用亲弟弟来挡刀，还是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挡刀。

让穆珵以为他真的错了，刺客真的是他招来的。

这样穆岑才能少一些愧疚。

于是穆珵真的信了，时至今日真的甘愿站出来将一切的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今日在场的不是楚明霁，现在可能会上演一出哥哥为弟弟背锅，弟弟却不想因此连累哥哥于是站出来将一切的过错揽于已身的戏码。

“不愧是楚将军，竟然能查到这一步。”

事到如今，穆岑命不久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如若不是储君之争显王败了，我现在估计已经享尽荣华富贵了。 ”

“你糊涂啊！”刘巍怒不可揭，眼眶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为将者当以家国为先，我们保的是国泰民安，保的是一方安定，当初的誓言你都忘了吗？”

“家国天下与我何干，凭什么让我出生入死去保别人的平安，又有谁可曾怜悯过我？”

穆氏兄弟出生在贫穷人家，听说他们之所以会参军是因为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供给他们吃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爹，后来母亲病重离世兄弟二人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去参军。

哥哥自小聪明又好学，远比弟弟出色有野心，于是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们也成了掌管一方军队的将军。

只有穆岑自己知道，他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谁，他野心大不甘愿只做一个小小的将军，也想做那富甲一方的大老爷。

他上了显王的贼船，可惜显王败了，即便他险中求胜为此不惜和匈奴合作，依旧败的一败涂地。

穆岑知道，如果旁人知道他曾是显王一党，甚至还和匈奴有勾结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当二王子的线人找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不能选个长久一些的呢。

他拼命隐藏自己，后来却还是暴露了，因为萨罗塔可能知道他的身份，是以今夜无论如何都必须杀了他。

可惜他中了楚明霁的圈套，人是杀死了，他却没逃掉。

“你以为萨罗塔真的知道谁是奸细？”楚明霁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未免太小看了二王子。”

穆岑倏地眼睛睁大，原本平静的脸庞变得狰狞：“你诈我？”

“不，不止是你。确切的说是，今夜谁都有可能是这个奸细。只要萨罗塔在一日，奸细就会感到不安，他肯定会设计除掉后患，为了让你有机会动手，我特地选了这一日，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防守最薄弱的一日，无论成功与否都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楚明霁是这个奸细，他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当然，真正的奸细一样如此。

“萨罗塔是我一颗很有用的棋子，他的命很有价值，是个很珍贵的鱼饵，这不，大鱼已经上钩了。”

穆珵终于回过神来，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里，差点喘不上起来，眼眶通红地转向穆岑：“大哥，你亲口告诉我，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么……我，只是你的棋子？”

“还有你，我对你这般好，你却想着如何来害我？”

刘毅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的双眼。这些年穆珵对他的好是真的，两人私下以兄弟相称，他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穆岑盯了他良久，最终还是道：“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对不起你。”

穆珵怒吼一声，霎时哭的像个孩童一般，他从来没想过待他最亲近的大哥，竟然一直想要他的性命。

在场众人都说不出话来，刘巍想替兄弟二人求情，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秦铮面如死灰，其他士兵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慑住了。

这里被楚明霁派兵围了起来，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

纪筠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楚明霁手段高超，利用奸细的心里将人钓出来，如此终于能够斩草除根。

楚明霁下令将这三人带下去单独看押，终于安静下来，他才走到秦铮身旁，抬起右手按住他的肩膀，道：“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为将者切勿感情用事！”

转而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刘巍：“刘校尉平日里没少被穆岑挑唆吧？”

刘巍是个直性子，这也能说明为什么刘巍看不惯楚明霁和秦铮，言辞总是激进。

刘巍强撑起一个笑：“我、我想先回去休息了……如果楚将军打算处死他们的话，请一定派人来通报我一声。”

他不为奸细开脱，因为通敌叛国之人不可饶恕，他们该死。

可兄弟多年，他想送他们最后一程。

冬日里的寒风刮过高墙，檐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的摇曳，灯光忽明忽暗。

夜里静了，秦铮终于有功夫消化积蓄了一晚的情绪，楚将军说的对，为将者最不该的就是心慈手软，他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为国出征的士兵。

秦铮虽有怨恨，穆岑虽把消息透露了出去，但也确实为了他在床上养伤一个月至今未恢复。

他不知这其中藏着几分真，几分假，但通敌叛国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秦铮通过一夜来整理情绪，将那些压抑已久的猛兽都宣泄了出来，心情总算好受多了。

经此一历，许多年后成为将军的他始终记得这个教训，始终记得楚明霁曾经的教导，始终铭记着作为一位将军的责任。

褪去少年脾性的秦铮，开始变得更加坚韧不拔，他比以前更加的沉默，也终于明白了楚明霁作为将军时的不苟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