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
陆绍突然激动,胸口压抑不住地起伏着。但转瞬他又控制住了呼吸,压着声音,只是低落。
“这是不对的,这种事……这种事不该你来做。”
沈时漾轻轻叹气,慢慢仰头去看他,昏朦光线下,陆绍眉间郁色浓得化不开。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疏漏。
“当年如果没有留下这个祸根,如果我再强硬一点……你就不会被无端牵扯,白遭这次无妄之灾,如果我们没有遇到……”
“啧。”
沈时漾不爱听这个,直接拽着陆绍的领子,让他低下头来。
额头抵在一处,陆绍就不说话了。
沈时漾:“亲我,亲一下。”
气息缠在一处,看不见也没关系,陆绍的手轻抚上来,自动归航一样托住了沈时漾的侧脸。
嘴唇随之覆上。
浅吻比安慰要管用得多,一下一下,点点碰碰,缱绻无言。偶尔唇珠被含住,吮在唇间含了含,珍惜又贪恋,吻了又吻。
气息融在一块儿,温热流动,水一样轻抚着,轻吻就在这淌流水中,水花一样,溅起来一点,就清凉熨帖一下,心里只剩潺潺轻快的声响。
沈时漾感受到这种愉快,把眼睛睁开,伸手摩挲陆绍的脸,展平他的眉头。
“如果一开始没有遇到,我就会死在十五岁,冻死在雪地里。”
“小漾,我……”
“而且,我们要结婚了,事到如今,你想反悔?”
“当然没有!”
“那你听着,陆绍,我要和你结婚,所以,你的事,我的事,都是我们的事,我们说好了,要毫无保留,相信对方。
“你凭什么不让我牵扯进来?”
沈时漾把人拉近,狠狠咬了他鼻尖一口。
“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自怨自艾的胡话,我就咬死你。”
陆绍沉默良久,终于笑了,额头相抵,沉声应着:“知道了。”
马上要再吻到一块儿的时候,轻咳声自门口响起。
“咳咳……”
陆绍警觉:“谁?!”
开灯按键的声音响起,陆绍下意识抬手挡在沈时漾脸前,遮得不是特别准,柔和的光自指缝落下来,沈时漾侧目去看,就见江镜遥抱着臂踱步进来,满脸打趣的笑。
“啧啧啧你要完啊陆绍,眼瞎了怎么耳朵也瞎了?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陆绍板着脸并不搭理,自顾反手摸索,把病床床头缓缓升起些,小心地揽着沈时漾倚坐起来。
沈时漾:“遥遥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镜遥朝沈时漾眨眨眼,努嘴嘲笑陆绍:“从这货开始磨磨唧唧的时候。”
陆绍:“江镜遥。”
“怎么,敢说不敢让人听啊,你小子也有今天哈哈哈哈,我看啊,需要做心理疏导的,另有其人。”
沈时漾:“心理疏导?”
江镜遥坐到床边,摸了摸沈时漾的头发。
“他啊,怕得要死,怕你留下心理阴影,毕竟是头一回杀人。”
陆绍眉头又皱起来,循声瞪向江镜遥。
沈时漾愣了愣,笑着吐槽:“遥遥姐你说什么呢,怎么好像还盼着我熟能生巧啊?”
江镜遥真诚无比地比了个大拇指,夸道:“枪法真好,简直是天才。”
她面色盈盈,牵住沈时漾的手晃了晃,又说:“杀个烂货没什么的,就当踩死一个臭虫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绍看不见,但这会儿却敏锐得很,马上伸手过来,把沈时漾的手从江镜遥那儿抢回来,自己缠紧了牵着。
沈时漾笑了,轻轻搓着陆绍的指尖,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挺害怕的,开完枪估计是被吓晕的,毕竟不是拍戏,是真的。”
他顿了下,沉了口气,才说:“我真的杀了一个人。”
牵着的手倏然握紧,陆绍和江镜遥同时紧张了神色。
沈时漾又笑了,“但他死有应得,我才不内耗呢,要是因为杀了坏人折磨自己,不是太亏了吗?”
“这就对了,就该这么想。”
“不过……”沈时漾后知后觉有点儿担心,“那个……我杀人不用坐牢吧?还跨国杀了个大佬,在人家的监狱里头……”
江镜遥:“放心吧,判决书只在无雾港监管范围内保他的命,很可惜,他死的地方,恰好出了管辖区,算他倒霉。”
沈时漾:“竟然……”
陆绍轻声解释:“无雾港不会把事闹大,这次是洛佐托大,犯了忌讳,他和背后那群人因为利益纠纷积怨已久,他死了,对方也乐得顺水推舟。”
沈时漾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被他们告呢,万一上了国际法庭就真出圈了,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提到这个,他才想起来,自己前两天在直播里公然坠海了。
“完了,我哥他们得急死!遥遥姐,手机能不能借我?”
江镜遥:“别急,你被绑架后第一时间,陆绍就跟他们交待了,不过现在还没跟他们同步位置。”
“为什么?我们没回国吗?”
江镜遥顿了下,瞥了眼陆绍脸色,才说:“我们现在在西里图雅,这儿的腺体相关手术水平是全球最好的。”
沈时漾就倚在陆绍怀里,瞬间就感受到了这人的紧绷沉肃,气氛不似刚才轻松。
“怎么了?我的伤很麻烦吗……”
陆绍咬紧牙根说不出话,江镜遥叹了口气,说:“你呀,下手的位置有点儿寸,刚好伤了条大神经,转院过来以后几个专家会诊之后,结论一致……”
“……是什么?”
“原生腺体基本修复不好了,继续保留可能会持续引发感染,后面还会有信息素癌变风险,所以得尽快进行腺体摘除置换手术。”
很奇怪,明明已经觉得脖子没那么疼了,现在听着江镜遥平静的叙述,腺体那处又倏然簌簌刺痛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陆绍那么自责懊悔,现在提起这个,他更是气压低得冻人,不用看也知道,脸色估计比挨了刀更差。
沈时漾抬起手,轻轻摩挲自己紧绷低压的“靠背”,对上江镜遥担忧的神色,反而笑开了。
“没事儿啊,反正本来也有病,摘了就摘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人工腺体没准儿更好用呢。”
江镜遥咬了咬牙,踟蹰片刻,轻声说:“我今天问过主治大夫了,他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腺体本身的病症,首先想要配型培育人工腺体就比较困难,再有,置换植入后,排异反应会比较严重……”
沈时漾:“……啊,这么复杂。”
“小漾。”
陆绍沉沉地呼气,轻吻着沈时漾的发顶,艰涩发哑地说:“不管多难,都会有办法的,我们不放弃。”
“确实有一个。”
一个女声自门外传进,随着房门推开,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簇拥着一位女性走了进来。
江镜遥起身迎上,朝领头的主治医生发问:“Dr. Hans,这位是?”
Hans:“叶教授,M&T研究院的首席院士,她带来了一项最新技术,可以几乎完美地解决沈先生的外置腺体免疫攻击问题。”
“太好了!”
江镜遥面露喜色,转头去看沈时漾,却愣住。
沈时漾视线不移,定定地看向那位有如神降的叶教授。
“小漾,你怎么了?”
他们似乎认识。
叶教授在病床边站定,直接俯身捧住了沈时漾的脸,亲吻了他的额头。
在陆绍下意识抬手戒备的瞬间,沈时漾的眼泪连串跌落。
“好久不见宝贝。”
沈时漾委屈撇嘴,哭着喊她:“……妈妈。”
陆绍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