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分手之后,要怎么办来着。
沈时漾提前想过了,不管陆绍同不同意,就把人推出去,密码也改掉,联系方式都拉黑,再也不联系了。
就像一开始,就不认识一样。
想得好好的,说完那话,却连头也抬不起来。
实际上,自陆绍进门之后,他眼前就不断失焦,一阵眩光,一阵骤黑。
他没法推人出去,脚被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绍也不说话,就静静站着,任由空气越发稀薄,逼得人不得不抬眼看过来。
“小漾。”
沈时漾哆嗦了一下,又被抓住了视线。
陆绍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是伤心,依旧是温和纵容的神情,眼似静湖。
“我哪里做错了么?”
沈时漾摇头。
“那是因为你的病,对吗?因为你生病了,所以……不要我了?”
不是的……不是不要……
沈时漾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下来了,嗓子好像被什么糊住了,只是发出喑哑难听的气音。
陆绍冷静得像在谈判,抬手想来抚他的脸。
“不分手可以吗?不标记也可以的,我可以忍。”
“我不要你忍!”
沈时漾狠狠挥开他的手,终于喊了出来,短短一句话,震得自己向后晃了两下。
陆绍错愕片刻,手扬在空中顿了顿,接着便不再犹疑,直接上前揽住沈时漾的腰,往怀里带。
“放开!”
陆绍不放。
“我们分手了!你不许抱!”
陆绍抱得更紧,两手一托,直接把他抱起来,往沙发走。
沈时漾气极,“我们分手了,我说分手你听不懂吗。”
陆绍:“嗯。”
他把人放到沙发上,自己蹲跪在他两腿之间,轻轻捏住手,仰头去看。
“小漾,这件事没有这么严重,你只是生病了,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怎么解决?”
沈时漾轻声哂笑,把他盖住手面的袖子往上扯,直扯到缠满绷带的手腕和小臂都露出来。
“你要一直压制信息素,忍一辈子?像这样?”
陆绍:“这次事出紧急,只是意外。”
“别想骗我,你以为我真的不懂吗?”
沈时漾狠狠紧着眉心,鼻子也皱着,用尽全力绷着脸,让自己显得冷然正色。
可手指还是丢人地出卖了心思,触到那厚厚的纱布,指尖抖得都要不过血,甲盖泛白,凉丝丝的。
缠这么多圈,是要压住伤口?流血太多了?
一闭上眼,眼前就猝然闪过那天的画面,陆绍那一刀刺得狠厉决绝,毫不留情。
“你怎么敢……怎么能这样……”
沈时漾喃喃出声,睁开眼睛看向陆绍,他声音太小,陆绍抬起头,凑近了些。
沈时漾狠狠地盯着这张脸,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了。
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自他平静的瞳仁里,眼睛眨一下,就有更多,汇聚着盛不下,就顺着面无表情的脸往下淌。
可声音却不抖了,字字句句都清晰可辨。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自己?因为是你自己的身体,所以无所谓?没关系?”
“小漾,我——”
“你闭嘴!”沈时漾骤然厉声,泪水涟涟地瞪着陆绍。
“有关系!我说有关系!非常重要!”
所有人都说,不用担心陆绍,他可以处理。
沈熠、姜薇、江镜遥,甚至陆绍自己,都觉得陆绍不重要。
“至少我觉得重要……陆绍对我来说,最最重要!”
他们说,陆绍很强,那些痛苦都能承受,可以解决。
可是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忍受,凭什么要克制,凭什么由他来牺牲。
强大的人,就不会疼了吗?
强大的人更疼。
他不想让陆绍这么强大了,强大到没人可以承接他的痛苦。
这样苦捱苦受一辈子,总有一天会发疯的。
“我们不要这样了,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沈时漾决然,挥开陆绍再次想要探过来的手,自己胡乱地擦着脸,把脸擦得红彤彤乱糟糟,头发也乱糟糟,随意别到耳后去。
戒备森严,像只淋了雨的猫,倔强地呲牙哈气,不让人碰。
陆绍轻叹一口气,低声哄着:“我们尽量避开易感期就好,也许没几年就有治疗办法了,不急于一时,对不对?”
“那要等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三十年?!”
沈时漾依旧张牙舞爪,毫不退让。
“我们每次做//爱的时候你都忍着吗?一刀不够,下次再捅两刀?
“你有信心在我发热期的时候控制住吗?”
陆绍完全哑声,很显然,他不能。
沈时漾之前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做梦都想要凭借高匹配的信息素,来控制陆绍。
陆绍越爱他,就越受他控制。
可现在他不想了。
“要是我们根本不匹配就好了。”
沈时漾恨得咬牙,“我一点儿都不想控制你,我不要控制你了!
“我只是……只是想好好谈恋爱,我想高高兴兴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偏偏这么倒霉?
“太不公平了,什么狗屁的病!什么标记,破信息素!凭什么这么折磨人啊!因为相爱就得忍受伤害?讨厌!讨厌死了!”
沈时漾发着狠控诉,态度却越发坚决。
“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我不要做加害你的人,我讨厌这样。”
陆绍憾然沉默,他看着沈时漾,短暂失了神。
看他分明摇摇欲坠,浑身上下都在喊着,抱抱我,陆绍,抱抱我。
可仍青筋四起地忍着,偏偏手边连个抱枕都没有。
他就执拗地蜷抱着自己,膝盖坚硬冷漠地顶着胸口,手也紧紧握着拳,抵在心前狠狠压着。
防线固若金汤,话也无从反驳。
谈判到这里,陆绍似乎已经输了。
他赢不了一个打定主意的人。
“可是宝宝……”
沉默了好久,陆绍轻声开口,不再试图说服沈时漾。
“这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完全公平。
“我们拉勾定契了,你不能不要我。”
这下换沈时漾憾然了。
陆绍不再温和讲理,不再守着安全距离,他跪立着往前,甚至隐约红了眼眶,委屈着,咄咄逼人。
“我们当时说好了,就算我生病,我病痛缠身,你也不会抛下我。”
沈时漾咬牙,原来那时候他就在打这个主意了……
“如果违约,你就再也吃不到我做的饭了……”
陆绍实实在在地停顿了很久,还是狠下心来,继续铁石心肠地说:“我也……不再、那么喜欢你。”
沈时漾紧紧抿着的唇不可控地剧烈抖着,听到这一句,突然急促地吸气,瞪大了眼睛。
陆绍盯着他,仍旧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