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熠也跟着严肃,静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小漾,你想过没有,如果……只是如果,真的查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暮色沉沉,斑驳的阴影落在沈时漾脸上。
他垂着眼睛,半晌不语。
沈熠神色忐忑,一瞬懊悔,上前揽住他。
沈时漾拿手肘狠狠一撞,回头瞪他一眼。
“你咒我干嘛!”
沈熠反而舒了口气,疼得呲牙但没放开手,揽着他往前走。
“我脑子坏了,我瞎说的,反话反话,肯定没事儿。”
两人相携,朝着主楼走去。
花园角落,三花猫埋头吃着猫粮,喉间呼噜呼噜。
一人影蹲在旁边,看着沈时漾二人消失的方向,朝电话那头低声说:“是的boss,确定是他,要行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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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里,沈熠收到实验员的信息,实验已经完成。
沈时漾兴冲冲赶到模拟舱门口,舱门打开,却见实验员推着手术车出来。
“陆绍!”
陆绍双目紧闭,眉心蹙着,状似昏迷。
沈时漾腿软一瞬,踉跄着冲上去,拉起他的手。
触手手感不对,定睛去看,才见满手的淤青伤口,指骨上肿着血块,高高膨起,表面已经破溃一片。
手握上去,就被淋淋的血烫得发晕。
通感来得汹涌实在,沈时漾瞬间眼前发黑,抖着手松开陆绍,就要往后栽。
“小漾!”
沈熠赶紧把他扶住。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实验很成功吗?怎么人还晕了?”
实验员冷静解释:“为了保证效果,做了多组实验,信息素输出过量,他陷入了类易感期。”
沈时漾略微镇定,但声音还是发颤,“什么意思?危险吗?”
“倒是不危险,只是信息素水平会短期内反复波动,近期很容易进入真正的易感期,要提前做好准备。”
沈熠:“那他的伤……”
实验员推着车往电梯走,面上是见怪不怪的淡定。
“易感期嘛,又不能完成标记,像陆队这种级别的Alpha,这点儿伤已经算轻了。”
“陈工!”沈熠喝止,同时疯狂看沈时漾的脸色。
实验员顿了下,和沈熠对上眼神,会意,便不再说。
到了病房,实验员留下一管药膏,“他出舱前打了强效镇定剂,怎么也要明天中午才能醒,到时候你们再来办公室一起听结果。”
“辛苦了,陈工。”
沈熠把实验员送出病房,再回来时,就见沈时漾正拿棉签沾了生理盐水,给陆绍擦手背上的伤口。
“我来吧。”
沈熠上前,沈时漾轻轻摇头。
“我可以,我要自己来。”
他不甚熟练,动作很慢很轻,一点点地打湿棉签,蜻蜓点水一样擦掉伤口边上的血迹。
沈熠在一旁静静看着,看了一会儿,下楼去打了热水,又拿了厚厚的毯子。
沈时漾专心地给陆绍的手上药膏,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哥,你走吧,没事儿。”
隔天一早,沈熠有个重要的股东会要开,不能缺席。
沈熠:“可是……”
“你开完会再来,那时候正好他就醒了。”
沈时漾手下动作停了下,仰头朝沈熠笑笑,“我真没事儿,我见到他就没事儿了。”
“好,有事儿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走吧,我不送你了。”
沈熠摸了摸沈时漾的头发,才转身离开。
房门“咔哒”关上。
沈时漾的笑意冻在脸上,接着倏然碎掉,寸寸剥离。
明白了,就算他再怎么迟钝,再笨,也都明白了。
Alpha在易感期没办法标记伴侣,就会承受信息素的强烈冲击,陷入暴乱甚至自毁。
双方信息素匹配值越高,枷锁越牢固,Alpha承受的压力也越大。
怪不得,怪不得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妈妈离开的时候,那么决然。
这才是他们分开的原因。
“怎么办啊陆绍……我错怪爸爸了……”
陆绍沉静地睡着,没办法回应他。
视线慢慢模糊,沈时漾摸索着,小心避开伤口,抓住陆绍的手腕。
他止不住念叨,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掉。
“不、不是爸爸的错,也、也不是妈妈的错,他们、他们坚持了好久……
“都怪这个病,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妈妈肯定伤心死了,她那么爱爸爸,她是……她是因为心疼爸爸……”
他语不成声,啜泣着,久久喘不上一口气。
滔天的恐惧漫上脊背,让人四肢僵寒,动弹不得。
沈时漾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他说不出话来,只埋头哭着,无措又茫然,去看陆绍。
陆绍始终没有醒来。
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长发散落,垂在颊边,沾上眼泪,就打着绺黏着。
他抬手去捋,想要重新扎起来。
皮筋松松挽上,没一会儿又掉下。
发狠的人于是咬着牙,吸着鼻子,挺直了腰,狠狠抓着头发,毫无章法地把皮筋缠上去。
一圈、两圈、三圈。
太紧了,皮筋弹飞了。
眼前始终糊着一片水帘,更是烦躁,他抬手去擦眼泪,却被手上残余的药膏狠狠一蛰。
“啊!”
眼睛反射性闭紧了,生理性的泪水源源不绝。
沈时漾停了一切动作,静静地坐着。
直到眼泪把药膏冲掉一些,他睁开眼睛,眼底已经赤红一片。
“不行!”
他不再避着陆绍的伤,手指狂颤,仍是死死地、十指紧扣上去。
“我不行!陆绍!你听到了吗?我没有你不行!”
他声音喑哑,尾音颤着,却恶狠狠地说:“我做不到,我不会像妈妈那样的,我……我就是这么自私!”
手握在一起,指骨相硌,生疼。
药膏腻在指缝里,混着陆绍伤口上,再次洇出的血,密不可分。
“我不要放你走,我不放……”
哭得脱力,只能趴在床边喃喃,但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保持着这个姿势,沈时漾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干嘛咒自己……不会的,不会那么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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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嗷!”
沈时漾睡得很浅,凄厉的猫叫声刚响了两声,他就倏然睁开了眼。
病房没拉窗帘,外面还是沉夜。
“喵喵!嗷!”
“小熊猫?”
沈时漾缓慢回神,竟然奇异地辨出了那不间断的猫叫,是来自下午见过的小三花。
静夜里,猫叫声绵绵不绝,饱含痛苦。
沈时漾皱了皱眉,看了眼陆绍。
陆绍依旧紧蹙眉头,沉沉昏睡,并不安稳。
“喵!!”
沈时漾狠狠抖了一下,还是松开了交握的手,起身,出门。
顶楼走廊空无一人,尖锐的猫叫声带着回音,幽荡回响。
叫一声,走廊里的声控灯就亮起。
瞬息,灯灭,猫叫,又亮。
明灭忽闪中,沈时漾压着心口,一步一步,朝着声源走去。
是在楼梯间。
厚重的弹簧门推开,吱嘎一声。
“熊猫!”
沈时漾轻声惊呼,他听得果然没错,是下午见过的小三花。
小猫的尾巴被一只西餐钢叉穿透,软软地垂着,它无法移动,委顿在楼梯上。
他不做多想,冲过去想要抱起小猫。
“喵喵呜!”
猫叫,楼梯间外,声控灯亮起一瞬,也照亮了藏在阴影处的人影。
小猫虚弱地撑起头来,黑圆的眼睛直直地盯向沈时漾。
人影悄然笼罩,自身后迅捷揽抱,死死地按住了沈时漾的嘴。
沈时漾:“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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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漾!”
病房里,陆绍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