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漾一等就是一天。
这个医疗基地不对外开放,工作人员和收容的患者都循着既定的路线和时间,NPC似的出现,路过,没有什么交谈,又一板一眼地离开。
并不十分安静,但有种抽离感。
还是上次来过的位置,沈时漾在阅读角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抽了本杂志来看。
硬卡纸,彩印的,印着各种人体器官,还有手绘的细胞什么的。
细胞质……基质……细胞……神经质……
多看两眼,密密麻麻的小字儿都离开纸面,转上圈了。
沈时漾在自己眼睛发直之前,移开了视线。
沙发卡座区域,依旧铺着地毯。
厚实的,用料扎实的地毯,是米色的,粗糙的线绳编制而成。
沈时漾之前没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也这么扎实。
不自觉的,就去寻找地毯上的破洞,轻易就看到了,在靠近书架的地方,那几处被抠破的痕迹。
基地没有换地毯,任由那些开线的绳结被踩得扁扁的,当时的血痕也和脏污混在一起,根本无从辨别。
但他还是一瞬幻听,那个Alpha少年发狂挣扎的嘶吼,惹人牙酸。
陆绍会不会也……
他们说是模拟易感期,那不就是信息素暴动?
杂志倏地坠地,沈时漾慌促地站起来,茫然四顾,却不知道往哪里走。
沈熠在电梯口拦住了他。
“小漾!去哪儿?”
“哥!陆绍怎么样了!”
沈时漾抓住沈熠的胳膊,急急地问。
沈熠无奈叹气,没马上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沈时漾的手背。
他抓得太用力,指背青白,指甲深深掐着沈熠的胳膊。
“我、他……你们Alpha易感期是不是很难受?”
沈熠摸摸他的头,“瞎想什么呢,他是模拟易感期,又不是真的易感期,强度没有那么高。”
“真的?”
“而且他那个身体素质,包没事儿的。”
沈熠拿手轻轻戳了戳沈时漾的脑门,戳在他紧皱的眉心上。
“干嘛!”
眉心倒是展开了,但人退了两步,狠狠瞪了过去。
沈熠笑嘻嘻的,凑过去揽住他。
“不饿吗?我刚看他们食堂还挺干净的,去尝尝吧。”
沈时漾踟蹰,沈熠直接抓着他往电梯走。
“干等着也是等,走吧走吧,你就当陪我吃。”
这里的食堂确实不错,是大楼里难得的明厅,整面的落地窗环绕,阳光慷慨地洒满用餐区。
沈熠挑了个靠窗没人的位置,把沈时漾安置好,自己去窗口取餐。
沈时漾没什么吃饭的兴致,拄着手往窗外看,正是下午,光线很亮,充满力道地透过玻璃,莽撞地往人脸上碾。
“啧。”
意外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沈时漾反射性闭眼皱眉,保持着这个动作,怔了一下。
怎么会意外,应该不意外才对。
他眼睛畏光,已经形成了避光的习惯,短短几个月,因为某人,这个习惯又慢慢不灵了。
“怎么还没好……什么破实验……”
打在面上的光线被遮挡,沈时漾睁开眼。
面前站着的却不是沈熠。
“那个……请问您是沈老师吗?”
是一个穿着餐厅工作制服的年轻人,胸前别着铭牌,但却没写名字,只印着餐饮一部。
沈时漾一时没应,就听那人殷切地说:“我是您的粉丝。”
“……啊,你好。”
“不好意思。”
沈熠适时回来了,他放下餐盘,侧身挡在沈时漾身前。
“今天是沈老师的私人行程,不太方便交流,也请对所见保密,见谅。”
“啊没事没事,打扰了。”
年轻人连连躬身,快步离开,走到拐角处,又偷偷回头,看了沈时漾两眼。
.
沈熠在沈时漾对面坐下,把拿来的菜和饭一样一样从托盘上取下来,摆好。
沈时漾拿下领子上别着的墨镜戴上,他慢了半拍,扭头环视一圈,那个跟自己打招呼的粉丝已经不见了人影。
哪里怪怪的……跟以前遇到过的粉丝都不太一样。
但又说不上来。
“他家这个素面看着是真不错,再把这个卤猪蹄往汤里一泡,哎呀,绝了。”
沈熠把筷子用纸巾擦了,塞到沈时漾手里。
“……我吃不下。”
沈熠瞪眼,“吃不下?!为什么吃不下怎么就吃不下了!你早上都没怎么吃,这都中午了,平常不饿都吃,这怎么到饭点了不吃,想饿死啊?”
沈时漾翻了个白眼,“我是猪啊?一顿不吃能饿死?”
沈熠不语,只是一味往他碗里夹丸子、炸蛋,还倒了一小碟豌豆酥。
“你吃完陆绍肯定就出来了,他要是不出来,哥倒立给你看。”
“谁要看你倒立。”
沈时漾想了想那个场面,嫌弃但想笑,没憋住,还是笑了。
沈熠松了口气,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放到他手边,保温杯里是陆绍早上出发前煮的糖水。
沈时漾好不容易吃了两口面,喝水的时候,又恹恹几分。
沈熠看不下去,“好啦,不知道的以为他得什么病了呢,咱今儿不是来给你看病的吗?”
沈时漾埋头挑面,看面条滑下去,又挑起来,半晌才小声说:“你没对象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
沈时漾懒得再跟他说,很快停了筷子,剩了大半,都给沈熠吃了。
沈熠埋头打扫剩饭,最后一口送进嘴里的时候,沈时漾悠悠来了一句:“你是不是要倒立了。”
“噗——”
.
沈熠当然没那本事,陆绍也确实没能出来,问了实验员,没能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出了食堂,沈时漾气压更低,沈熠硬是拉着他下楼去了花园。
医疗基地的绿化做得特别好,草坪中心有两个自动洒水器,摇头晃脑地呲着水。
沈熠本意是带人去游乐设施那里玩两圈,但沈时漾径直在花园中的长椅上坐下了。
他什么也不做,就盯着草坪上的喷水器看。
倏地,一只小猫从旁边的灌木花丛里跳出来。
是只三花,斑斑花色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油光水滑的。
“喵!”
小猫一个弧线轻巧落地,不偏不倚,正落在呲水喷头的射程范围里。
“喵喵!”
笨猫一跳三尺高,但还是躲不开漫散的水柱,这下不止油光水滑了,直接全身水滑了。
“诶呦这小猫,怪笨的!”
沈熠一点儿没有犹豫,直接踮着脚跑到草坪上,顶着水柱,一把捞起三花。
“我救你救你呢!别挠!”
一人一猫很激烈地逃出了草坪,沈熠也淋了一头水。
小猫挣扎中给了他一爪子,灵敏地挣脱开来,优雅跳下。
沈时漾就坐在长椅上,看他们闹腾,小猫落地,弓起身子扑簌簌地甩掉身上的水,沈熠也同时间猛地甩头,水珠乱飞。
“你们溅到我啦!”沈时漾拿手虚虚挡脸,笑着说。
水珠在渐渐温柔的阳光下,熠熠炸开,像水晶烟花似的。
“喵呜~”
腿被蹭了一下,沈时漾低头,眼前是一根翘得直直的尾巴。
刚刚还对沈熠大打出手的小猫叠声娇/叫,毛茸茸的尾巴也是三花混色,顶尖是一簇暖暖的橘色。
一边叫,尾巴还一边过电似的颤颤。
沈熠:“它怎么这么喜欢你?”
沈时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下小猫的脑瓜顶。
“喵呜喵呜!”
猫响得更厉害,尾巴也一勾一勾地缠到沈时漾的腿上。
这小猫长得很好认,半张脸是白毛,两个眼睛一圈却是黑丛丛的。
“你是猫呀?还是熊猫呀?”
沈时漾挠着它的下巴,乐呵呵地问。
猫不能说话,只是喵喵喵。
沈熠也蹲下来,想要撸一把,猫转头就哈,凶相毕露。
“恩将仇报!”
沈熠叉腰跟猫对骂,又怂得不敢上前,沈时漾就捧着脸看他们闹,总算展了眉头。
时间就这样消磨了,日头西斜,花园那头有工作人员来给小猫放饭。
三花一秒都没有停留,哒哒哒地就窜远了。
“几点了?”
沈熠抬手看表,“7点了。”
“还没好?”
整整一天了!
沈时漾复又焦躁起来,脸色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