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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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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王逸然冷声拒绝。

绕是她再饥渴,她也不想多碰讨厌的人一下。

她努力压制住心里那股残暴的冲动,阴阳怪气道:“大人出身高贵,能来这地方探望小的,小的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敢祈求您多踏足一步?”

“我是出身高贵不错,可你也低贱不到哪儿去。”顾封舟自动忽视她的讽刺,接下了她的赞誉,仍旧笑眯眯:“谁叫你跟了一个好主子呢?”

拐弯抹角骂她是陆景冥的狗。

王逸然沉默不语,暗自咬紧愈发痛痒的兽牙,低头盯着灰色地面,以此转移浓烈的杀意和注意力。

白色皂靴映入眼底,他虽然行过十里百里,可脚底从来不会沾上凡人日日踩及的泥,天青色华服一尘不染,洁净的同时,与狱中脏污的环境形成强烈对比。

像他这种贵人,本不应该来的。

要来,也是别有目的。

“你不乖乖呆在他身边,跑来这儿做什么?”顾封舟似在关心她,又似在提醒她,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我杀人了。”

王逸然反常地认下了自己一直不肯认的罪行:“我在赌坊博弈时,将对手气死了,关押我的大人说,此事与我有直接关系,要我在狱中给亡者赔命。”

“哪位大人说的?竟然这般不懂事,旁人输不起死了,与你何干?”

顾封舟语气和善,批判起别人来,正义感满满,有人帮自己说话固然是好的,可她不相信他有那么好的心。

“与我有很大的关系。”她揽过责任,道:“是我将他刺激得突犯疾病,也是我,让他失去了性命,这无关输赢。”

他呵笑了一下,感慨她的反应。

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和聪明。

印象里的妖女,从未乖过,更不会傻到主动放弃生机,去给什么赌鬼赔命。

“行。”顾封舟配合她演戏,不再讲道理,反而问着自己最想问到的问题:“是谁抓的你?”

“是谁,很重要吗?”

“不重要,我只是想知晓,谁这么不讲理。”他耐心地说出一个人名:“是齐覃?”

“不是。”王逸然本能地回答,意识到自己被诱导,立马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顾封舟满意地笑了一下,随即垂下眸子,目光凝在她苍白的脸上,又说出一个人名:“那是蔺纬?”

她不答了。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又换着不同人的名字,终于,在说到徐颂这两个字时,她从容平静的双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波澜,微翘且浓密的睫毛轻颤,失去血色的唇瓣松张,不再紧紧抿起。

“啊~原来是他啊。”顾封舟恍然知晓,微仰起头,俊秀的脸庞一面被阴影遮盖,一面曝于昏暗的明黄灯火下。

他凤目半眯,转眼瞥过牢里的木桶,眸色渐深,笑意愈浓时递进为肆意的冷与狠,阴森怖人:“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作为报答,我可以保你出狱。”

“保我做什么?”

王逸然嘴角绷紧一抹难以察觉的黠笑,她对这报答不为所动,“我是一个杀人犯,将死之人,就是活着出去了,也不会被讲究公平的天道所容。”

“你怎么能是杀人犯呢?”

顾封舟耐着性子跟她说:“你一没动手二没动口,是对方承受能力不行才突犯疾病,他的死,与你有何关系。”

“有关系。”他越是想保她出去,她就越是不想出狱,徐颂的目的还没搞明白,她怎么能就此接受顾封舟的“好心”?

“没有直接关系,也有间接关系。”

“你……”他险些被她气笑,懒得再与她扯歪理,索性直接转移话题:“你难道不想再见一见你的主子吗?”

“不想。”

王逸然回得果断:“丞相府里优秀的影卫数不胜数,我于大人而言只是生命里一瞬而过的过客,见与不见,根本不重要。”

“你觉得你是他生命里的过客?”

“是。”

“你太低看自己了。”顾封舟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险些笑出声来,“你于他而言,怎么可能不重要?”

现在不重要,不代表以后、上辈子不重要。

她与陆晦,可是纠缠了两生两世的,而今二人重新相识,那些爱恨情仇,自然还没有到展开的时机。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心性坚韧的妖女,不禁想起了上一世的疯癫与悲剧。

上辈子,妖女死的那一天,陆晦就沦为了堕仙,这家伙自甘堕落也就罢了,偏偏心怀不甘,愤懑之下,提起本命剑,杀上天外天,血洗了上界八大仙门。

那一天,是整个修仙界的噩梦。

曾经,被世人景仰、引以为傲的上仙,无一例外,全部惨死在了陆晦的剑下。

他们的尸体就像破碎分离的尸块,东一具西一具,堆积、倒在通往人间的千层阶梯上,一时间,修仙净地,腥风漫天,鲜血比傍晚的晚霞还红,令人作呕。

门中弟子抵御外敌的能力不足,只能身怀重伤,崩溃地看着能引领他们走向更好未来的仙祖,亲手摧毁昔日辉煌的建筑。

仅一日,八大仙门就彻底被人沉入海里,在这世间销声匿迹,没人知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后来听闻,能够祸害世间的妖女,死在了一个万物复苏,春光明媚的早晨。

而后,暖风洋洋的午时,天外天无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几百位仙者大能,无一人生还,哀嚎声、求饶声、辱骂声响了几个时辰,一直到傍晚,这场让人意想不到的屠杀才结束。

自此,没人再想修仙,只因为那仙门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那先祖更是撂下一句狠话:谁再敢飞升成仙,就杀谁。

回首前世,种种悲剧,种种孽业,都源于她的死!若不是她,陆晦这家伙也不会离经叛道,六亲不认杀红了眼!

如今,她竟然还认为,她于陆景冥而言,根本不重要,呵,这简直可笑!

她根本不会知晓,她死后,陆晦到底有多疯,杀旁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想着杀他。

比剑刺入胸膛更痛的,是陆景冥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对他说出的那句话:“顾释,你该死!”

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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