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他认识你,而你不认识他?”红蛇道,“总不能,是认识你的人冒充他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
蓝蛇缜密思考,抬头看向王逸然:“本命武器尚且不论,你说我们的妖丹都有裂痕,所以才怀疑是你的,可我们将妖丹给陆景冥时,那丹体并未受损。”
“这证明,裂痕一事,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至于他肩膀上的伤,若真是认识你的人冒充的,那对方定然会做好栽赃的证据。”
这证据,也包括伤口。
王逸然静静地听着这些分析,脑子、心绪,彻底乱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去确认一次吧,然儿。”蓝蛇劝她道,“若他真的不是杀你的凶手,你又该如何?现在去确定还不晚,我们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们为什么要相信他?”她心情低落,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站在她那边,“他不是除妖师吗?”
除妖师与妖,该是天生的敌人啊。
何况,证据还没重新确认,她们为何不能选择她?又不是跟王君庆一样,都是陆景冥的挚友。
红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哄道:“好崽崽,你莫要生气,我们并没有因为他,而忽视你。”
王逸然垂下嘴角,没说话。
蓝蛇叹息,叹她小孩子气,走到她身前,抬手温柔地抚摸了下她的头,道:“他是除妖师不错,可除妖的人,也分好坏,就跟我们妖怪一样,你难道要因为他是除妖师,就无视真相,对他继续进行暗害吗?”
王逸然抬眸,欲言又止。
“他是怎样的人,我们多少了解,不然也不会放心,把妖丹交给他,以报他的恩情。”
“我知道了。”她做了很久的心里斗争,才决定听劝,“我会去确认一遍的。”
其实确认一件事,做起来并不难,难的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
牢房外寂静,牢房内空茫。
……
傍晚,仙鹤香炉烟雾缭绕,烟如丝缕与昏暗的天色渐融一体,直到室内烛火燃起,室外灯笼亮起,陆景冥才放下手里的毫笔,起身走动几下,召唤出自己常用的利器。
他右手握住本命剑,抬起左手,割破大掌血肉,滋养完沉眠的剑灵后,将其召出。
“主人。”少年单膝跪地,高高束起的乌色墨发随着垂首的动作落于肩头,他像是没睡醒,声音小如蚊蝇,弱弱的。
“嗯。”陆景冥应了他一声。
他问:“您有什么事吗?”
“有。”
“是什么?”
什么事值得主人把他叫出来?
他在剑中,可是沉眠了好久的,别的剑灵跟随主子,日日有新鲜的血喝,喝饱了就出去玩。
他呢,饥一顿饱一顿的,跟着主子没饭吃。出去玩儿吧,太远的地方懒得跑,太近的地方,又没有什么好看的,索性,直接待在剑身里睡觉,等主人有需要了再受召。
“这个。”陆景冥从案上拿起一卷画像,将画展开,问,“这人你可认识?”
“认识。”剑灵目不转睛,认真地盯着眼前的水墨画,画里的女子青丝半绾,气质温婉,“主人,这不是您的影卫,王复笙吗?”
“那这人呢?”陆景冥又拿起另外一卷画像,展开来,让他看。
剑灵只粗略瞧了一眼,便不理解地问:“这人不是林姐姐吗?主人,您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半个月前,你见过与阿珏长得相似的人,也就是王复笙,好好想想,可有印象?”
“好像有……”剑灵拼命转动起脑筋,回忆着往事,“是在一处悬崖上吗?”
“是。”陆景冥道,“你伤过她。”
割破过她的皮肉,喝过她的血。
听这语气,像是伤了不该伤的人。
“主人是在怪我吗?”剑灵既紧张,又委屈,“我是伤过王复笙,可我当时根本不认识她,也不知道那人是她,不是主人让我出手的吗?那晚,您明明也在,我感受到了您的气息。”
只属于主人的气息,那气息来源于灵丹,他就是死了也不会认错的,既然如此,那主人为何要强调他伤过王复笙的事实?
莫非,是心疼了?生气了?
“我没去过那里。”陆景冥淡然道。
“您没去过那里?”
短短一句话,让剑灵立马意识到了问题,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我明明……!”
难不成,见鬼了?
“你明明看到我了,明明感受到我的气息,所以你认为,那个人,是我?”
剑灵抿着唇,不敢吭声,主人确定的事情,他没有理由继续质疑,他只是害怕而已,害怕主人责怪他,认错了人,伤错了人。
那人在主人心里定然有点份量吧?
不然主人为何要把他召唤出来。
不知者无罪,他要知道那王复笙对主人重要,他也不会出手的,可剑身在主人手中,有很多事,他根本决定不了。
“你认错了人,她也认错了人。”陆景冥轻声叹气,对他们的错认感到无奈,“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我记得,我在沉睡时,忽然受到了您力量的感召,然后,我被您握在手里,杀了许多人,刺穿了他们的丹体,而后,伤了与林姐姐长得像的那个女人……”
剑灵小心翼翼地瞅了陆景冥一眼,继续说:“我也刺穿了她的丹体……”
“还有呢?”
“还有……”
还能有什么?
他刺穿了她的丹体,喝了她的血。
很腥,很甜。
“我想不起来了。”剑灵坦白道,“我只记得,在我再次陷入沉睡之前,王复笙纵身一跃,自己跳入了悬崖底下。”
那么高的悬崖,没死,算她命大。
陆景冥沉默不语,回忆起往昔的探寻,一点点将碎片的经历连接拼凑,原来她与冒牌货说完话以后,便头也不回,跳下了悬崖。
不计后果,哪怕会摔的粉身碎骨,面目全非,她也要跳,对“他”的厌恶和憎恨,当真是到了极点,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讨厌他的触碰。
她应该是恶心他的。
恶心他步步试探,恶心他惺惺作态。
外头晚霞匆匆,天色渐晚愈浓。
陆景冥的眸光一点点暗下去,剑灵抬头看他,始终瞧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的复杂,此时此刻,只为了那个名叫王复笙的狠人。
“主人,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了。”他迈开脚步走出了书房,抬头望天,触及那一弯光明的同时,阴影也将他高大的身躯笼罩彻底,“你回吧。”
少年听话地回到了剑里。
夜色漫漫,陆景冥只身一人去到了湖边,站在岸上还没到一会儿,便瞥见了一道青色身影,那人走得快,连声音听上去都有些急:“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他站在矮树下,抬起右手捉了一只爬在叶子上的青虫,“我与她之间的关系,可不似你们那般好。”
“她没来找过你?”程流芳不禁担忧起来。
“没有。”
“你也没叫过她?”
“没有。”
“那她去了哪里?”
“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来问你了!”程流芳烦得很,“她现在都没有回府,赌坊里也找不见人!”
“她去了赌坊?”陆景冥神情微惊。
“对!你不给她钱,她不就只能去那了!我给她的她又不要。”程流芳忍不住猜想,“你说,她该不会是被赌坊里的人给扣押了吧?”
“不会,你多虑了。”他平静道,“论武力,谁能打得过她?她现在……”
陆景冥感知了一下溯生连,唇角微扬,将手里的虫子扔进湖水里,盯着上钩的鱼儿道,“在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