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作戏总要做给人看才行,她靠近书房根本没发出一点声音,既然如此,那他所言便是真心的,但那又如何?一个有污点的人,再怎么真心都像是在虚情假意。
侧耳去听,屋内寂静,已然没了两人的交谈声,王逸然轻移脚步,倾过半边身子,探出脑袋,往门外看去。
早晨的光芒将眼前不宽不窄的长廊照亮,斜至门槛一角,尘埃飞扬,漂浮的规律被突然出现的青意扰乱。
那抹青似春季里葱绿的嫩叶,韵满了生机,程流芳本就容貌出挑,经由此色相衬,皮肤更显得白皙。
美人儿从书房里走出,随意转身,就正面瞧见了躲在不远处的姑娘,那姑娘容颜妖艳,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乌黑明净,朝着人笑时,眸光流转灵动,极具感染力。
程流芳不自觉的,也跟着她笑了,脚步只顿住了几秒,便收回愣来,继续往前走。
二人一前一后,直到彻底远离书房,王逸然才放心地说:“你猜我午后去见谁了?”
“谁?”
“谢清怡!”她补充道,“揽芳斋的掌柜,跟你一样漂亮的大美人儿!”
“她啊。”听到老熟人的名字,程流芳并没有感到惊讶,反应平常地看向身旁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小姑娘,“你去见她做什么?嘴馋了?”
“没有。”
虽说她确实很想尝遍那些糕点,但案件在前,她的第一想法自然不会在那上面。
“我去找她,是想跟她要蟾桂糕的配方,可惜了,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可以说话的机会,没想到,碰见了姜云生,我唯恐被他认出,所以在他面前快速别过了脸去。”
“姜云生?他竟然会出现在那儿,怕不是在揽芳斋宿了几宿。”
“宿了几宿?”王逸然仔细品过这话里的意思,逐渐明白了,“他们……是那种关系?”
看着也不像啊。
不过姜云生没有从明春楼的正门进来,倒是有些不对劲儿,看样子,关系确实不一般,她当时走得急,全然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还以为是买家和卖家呢。
“真看不出来。”
论长相,他们一个丰神俊朗,一个国色天香,可谓是郎才女貌,般配至极,可要论善恶,那真是,啧啧。
“看不出来也正常。”程流芳说,“外人不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当他们是知己,这么多年来,他们也确实以知己相称。”
“豁,原来如此。”
表面上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实际在榻间,又是另外一番情深似海的模样,跟苏鸿一样,非得将有过夫妻之实的人说成是朋友。
人族的人行事说话真是委婉,哪像妖族,干什么都直接得很,配偶就是配偶,再无其他称呼。
“你要蟾桂糕的配方做什么?”程流芳问,“可是查出什么来了?”
“嗯,凶手吃过这东西。”王逸然将梦魇里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美人儿听完,当即决定,替她去找谢清怡,“她与你不熟,防备你也正常,我与她相识几年,她不会对我设有防线。”
“那麻烦你去一趟。”王逸然摸了摸挂在腰间的乾坤袋,里头杂物多,唯独钱不剩多少,她突然想起来:“对了,人族能赚钱的地方有哪些?”
“赚钱?你没钱用了?”
“快没了。”
“陆景冥不给你?”程流芳纳闷。
“不给,我又没有出去做任务,帮他做事,他凭什么直接给我?”
“也对,不过你的赏金都用来买什么了?花的那么快,据我所知,丞相府给的赏金可够普通人活一辈子。”
“是够普通人活一辈子的,可我要买的东西太贵太多了。”
王逸然将自己在河边的悲惨遭遇说出:“来来去去又重新买了一次,揽芳斋的糕点不便宜,这样算下来,哪还有多余的钱?”
根本撑不过一个月,等陆景冥给她派任务,她早就穷死、饿死了。
丞相府给的赏金是高,可次数太不稳定,加之府里优秀的影卫甚多,竞争激烈,僧多肉少,有没有活干,全凭主子记着,有点印象就想起,没点印象的,直接被忽视。
“你需要多少,我给你。”程流芳看她太惨太可怜,也不说借这个字了,反正自己从小就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也不差这点钱,大家又都是妖怪,出门在外,互帮互助实乃应该。
“我不要你的。”王逸然拒绝了她的好意,“你给得了我一时,给不了我一世,与其靠你,不如自己去赚取。”
十分有道理的话,听上去却显得生分疏离,明明她们一起笑过睡过,可在她眼里,她们好像还不是朋友,至少,不是可以越界的好朋友。
程流芳不喜欢这种感觉,知晓她可能是单打独斗惯了,没有安全感,便沉默了一会儿,许下承诺:“我可以给你一世,只要我还活着,还在你的身旁,我的钱,随便你花。”
“那也不行。”王逸然早就看透了这段关系,她们之所以认识,全都是因为王君庆,等案件一反,她们之间,就再无见面的可能,自此一别,谁还互相惦念着?
美人儿口中的一世,可以是一个月,两个月,唯独不会是一辈子,一辈子太长,长到最后人总是要孤孤单单。
与其贪恋一时的承诺,不如保持清醒,继续远行,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坚持着:“我不需要,你只用告诉我,哪里可以赚钱,最好是能在短时间内赚最多的那种。”
不行,就只能抽空去找活计做了。
程流芳失落道:“赌坊。”
“赌坊?”王逸然眸光一亮,“好地方!”
凡是与博弈有关的,都充满了精彩与刺激,赌坊亦是如此,来钱快,就是不稳定,毕竟赌博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可取。
赌赢了下半辈子不愁吃不愁穿,赌输了,那将赔得彻彻底底,身家全无。不论是哪种结果,都要看运气和实力。
她没赌过,心里既期待又害怕,决定只去那里赌三把,三把一过,不论输赢,都不赌了!
“我们现在就去吧!”王逸然高兴地拉起程流芳的右手手臂,要美人儿带着她去。
程流芳兴致不佳,一路无言,盯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像个不负责的负心人,没心没肺的,牵动起别人的心以后,就不管不顾了,表现的那般不在意。
这要是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对方不得被她折磨死,发疯才怪。
到了赌坊,程流芳止住脚步,站在门外,还没进到里面,就能听见一帮汉子下注的高喊声,仿佛能从这些话里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