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就愈发奇怪。每当宋听月需要前往慧明派时,总会留个心眼,取出三枚铜钱占一卦求凶吉,可每次都是揣着大吉的结果放心地前去崤重楼,却在各个角落里瞧见那缠人的身影。
言阙纠缠的本事见长,脸皮也更厚了几层。她不知从哪打听来宋听月的爱好,时不时从某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将东西硬塞给宋听月。又或是将宋听月最近困扰之事统统打理了一遍,看似毫无痕迹,却明摆着只能是她的手笔。宋听月招架不住,只能在看见红色后能躲就躲。
宋听月从冷言相对无效,便开始不自觉地开始躲闪,再到意识到自己真的会怕见到言阙。她感觉愈发生气,连带着对慧明派和崤重楼都有了些许怨念,却又对她无可奈何。毕竟言阙确实是在帮自己,也没有给她带来实质上的麻烦,更没有再提和铸剑相关之词,自己不好真将此事闹大。
每每说着厌烦,想着以后绝不要再来崤重楼,却总有新的需求促使自己前往。甚至数月间拜访崤重楼的时间比过往多了许多,着实诡异。
某一日,当她忙活完新修的曲谱,恍惚间又想起,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去崤重楼了?
可又忽然惊觉,自己并没有非要去那里的理由。暗暗思索自己为何会变成如此,她明明极为厌烦才对。
经过左思右顾不得其理,她最终还是决定抱着查旧书的目的走进崤重楼。
抛开言阙不说,她与崤重楼的渊源已深,探访此处已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她若为了言阙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她正准备踏入门廷,心中便开始习惯性地感到不妙,便屈身贴墙走,从楼梯处直上书林,却一路都未看见所怕之人。
想到这,宋听月顿了一下,何必如此怕她?
为何要怕言阙?是怕她无尽纠缠吗?可是自己只要冷脸相待就行,甚至可以更加阴阳怪气回击便可,虽说难缠,但也不至于要到怕的地步。只是看着她那努力又费尽心思地讨好,自己确实愈发说不出狠话了。
那是......怕自己真的会心一软答应?宋听月突然警醒,自己为什么会想到答应?从前不是认为觉得绝对不能答应铸剑之事吗?
她为自己心态的转变感到暗恼。恨不得回到那日在绝响阁与她相见之日,直接杀她个几百回合。这不仅解了心头之气,打出了恩怨,也消了后来事。想来慧明派也不会因为此等小事和自己计较。而如今,面对身负重伤又使劲忙活的言阙,宋听月实在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只是,她在书林中穿行半响,为何还是不见平日那只剩半条胳膊能用也要到处闹腾的言阙呢?
宋听月摇摇头,将其甩出自己的脑袋,在找到自己想要的书后便不再乱想,开始专心研究起来。层层书林中寂静无声,无人惊扰。待她翻阅完书,发现已过两个时辰。
可是手中的《广冶篇》分为上下卷,她才读完的上卷。宋听月看得正起劲,正想着将下册也收入囊中,但是在书架上四处寻找,都未见到。
“奇怪,书牌上明明记载着两卷均有收入楼中,怎么找不到......”她在无人的书林中自然自语。
“你说的那本应当是有较大破损的孤本,没有放在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
宋听月闻声惊觉回头,一手抓着书回身防御,一手已打出手刀,准备随时向着声源处进攻。
可说话的言阙却没有被她的反应惊住。只两丝头发被手风影响,荡过眼前又落回原处。言阙依然一如既往地靠着书架上。“放在楼上那个上了锁的银错门中,我有钥匙,可以带你进去。”
宋听月总是猜想,言阙是否真的意识到感到自己的虚弱。即使她有一些明显的借力的动作,却依然我行我素,鲁莽行事。最具迷惑性的是她的那双眼睛,没有了初次见面时的热情和激进,变得平静如水,但依然透露着坚毅和勇敢,仿佛什么都难不倒她。
仿佛,她笃定自己一定能让宋听月松口。
“你在这呆了多久?”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放在一个不算太熟的人面前,对宋听月来说是一场不小的危机。
言阙缓慢眨眨眼,露出无声笑颜。宋听月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到那双笑得弯如月的眼,她竟开始感觉自己不应该有这么强的防备之心。
“小妹妹,我没有恶意。”言阙还是近日的模样,却感觉她此刻更累了。但她的言语并没有伤害,不是在宋听月不断抗拒后倾泄的疲倦。反而是卸下心防,毫无保留的真实的状态。看来,即使负伤修养,言阙也仍有需要操心之事。
宋听月有时会觉得恼羞成怒,所谓剑,是否只是言阙的一个借口,自己在言阙眼中才是那个真实的玩物。言阙只不过是在与宋听月的博弈中享受着逗弄她的乐趣。可她又在言阙的过分坚持的态度中怀疑自己,是否太过疑心,言阙只是想和她成为朋友,但是方式不太招她喜欢罢了。
“想去吗?”言阙难得问她。在以往,言阙猜到宋听月无论如何都会拒绝,总会直接赶鸭子上架,自顾自地行动,直接将结果端到宋听月面前。宋听月确实会不爽,却着实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