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混乱中慧明派接手了绝响阁几十口残兵,将之暂时安置在自家地盘一处无人烟的半山腰中。可是绝响阁多年自行修复依然不能独立,便在此处重新挂了门派的牌子。虽然有这层关系,两家关系依旧若即若离。言阙只因为门派事务来过几次半山腰,至于小山上的听月庭,她更是头一次来。
沿途往上走,言阙逐渐明白何为“小山”,不冠其名,只因此处不为任何,只是“山”。一台阶一花草,皆为宋听月独到的风格。
她一路向上走时,望见漫山遍布着药用的秋景草。草叶多有虫鸟雕琢的痕迹,未见精心照料,却比医堂所植的要肥硕许多。界石竟是被他人视若珍宝的北望湖石,看似无序摆放的石头应是搭了阵法,可惜并非她所认识的阵。走到庭前,一棵粗壮的啸松立于门边,如同门神一般。此山此景,被宋听月玩出了“此山是我开,必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嚣张。
言阙轻敲庭门三下,庭中却没有回声。于是这莫名燃起的兴致几乎被浇灭,她开始暗骂自己的莽撞。没反思两句,又转念一想,竟生出了歪点子。她抽出新得来的潜龙勿用,开始尝试搜灵。
她以剑尖抵住眉心,右手自上而下滑动剑身,黑色的剑身开始隐隐发光。向前运剑推开灵场,收尾时还是注意了点,只推出一层浅浅的灵层。说到底,这里是宋听月的家,她擅自前来做客,还强搜人家家门,实在冒犯。心中默念两句罪过,手上却还是忍不住继续这不礼貌的行为。
灵气缓缓向前推进,却没有扫出一人踪迹。只是越往里,灵气越是探不进去,在空中莫名消散开。
这个宋听月,背地里藏了很多东西啊……
可言阙对于剑术以外的修行都只是学个点到为止,无法不着痕迹地再深入探寻。
她在心中默记整座庭院外围的异样,转身向另一条路又去。说来也奇怪。山顶只有宋听月一户,却专门修筑两条山路,一条途径半山腰绝响阁主阵地,一条直上小山。言阙贪图省事而直上小山,想来宋听月也有可能在绝响阁。
——
《绝响》是绝响阁每一位弟子必学的曲目。弹奏此曲不带有一丝灵气以攻击他人,却由简入难,层层递进,可体现弹奏者的水平。弟子究其一生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用手中的乐器将《绝响》演奏好。
宋听月则不同,她能使用任何乐器来演奏这首曲子。
空灵的乐声不断从箜篌中传出,起承转合自然而灵动,如百鸟啼鸣,令人沉醉其中。循循渐进间进入高潮,竟用箜篌演绎出极其悲鸣的效果,新弟子未见过此场面,被骇得瞠目结舌。而后又如巨人倒地,旋律急坠而下,直至落幕。宋听月倾身向前,侧耳倾听箜篌最后的颤音。
宋听月只弹奏了《绝响》的前三章,却已经远远超出新弟子学习的范围。新弟子惊叹于绝妙的演奏,在底下窃窃私语,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半响后,宋听月站起身,身后的关邈自觉前去将椅子挪到中间空旷出,宋听月顺势坐下并抬起手,侧方的秦跃向前将琵琶递了过去。
秦跃退到关邈身边,低声询问:“你师姐新造的琵琶叫什么?看着不错。”
关邈闻言抬头愣了一下,又缓缓低下头去,嘴里吐出三个字:“假苹婆。”
宋听月将琵琶稍加调试,手指扯上弦,快拨两声。霎那间,众人的心像是被她那修长的手紧紧攥住,一时无法言语。琵琶声色并不尖锐,也未见演奏者调入灵气,但在宋听月手里却充满攻击性。她弹拨得极快,让人抓不住音律,而后用力拍下琵琶的面板,声场向内一收,教室的所有窗台都应声合上,撞击声震得又是叫人一颤。
一息间,众人以为此曲已尽,刚想松了一口气,却不想宋听月二拍面板,又继续弹奏。声场霎时再次打开,琴声飞速略过台下直直向窗外冲去。此时“声”便有了力,有了形。
一柱香后,弹奏终于停止,台下鸦雀无声。宋听月没有理会台下情况,结束后立即起身,稍加行礼便自行离开。
秦跃无奈摇摇头,着手收拾起自家师妹炫技后的残局。关邈则快步向前,跟在宋听月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