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冶:“你这能出门吗?”
“无妨,就见个人而已。”孟珂道,金三死了,但有人还活着。再不去,只怕有人也要跟着死了。
当时在曾府内,看到刘昆的人影一闪而过,不等周冶说,侍剑便追了上去,但刘昆功夫不错,现场人又多,还是让他跑了。
马车一路往北,钻入了陋巷。
周冶心下疑惑,城北住的都是贫苦人,城南和城西的显贵,无事根本不会踏足此地。她拉自己上这儿来干嘛?
马车七拐八绕地,终于停了下来。
周冶掀帘一看,是个医馆。那写着济世堂三字的牌匾,漆都斑驳了,大概几十年都没换过。他顿时明白了,是金三的药……
踯躅间,回雪已经扶着自家小姐进去了,周冶忙提步跟了进去。
小二迎出来,见是贵客,忙热情招呼了,就去请堂主出来。
医馆虽破,这堂主却富态。
这是个身形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身镶金的褐色衣服。原本就短的脖子,胖得起了层层褶皱,脑袋简直跟坐在肩头一样,肚子浑圆鼓胀,没一点医家保养身子的样子,倒活脱脱蟾蜍成精的模样。
那蟾蜍精顶着双肿泡眼,目光却精亮,一眼看出来人出身不凡,笑着迎了上去。
***
回雪先开了口:“郭大夫对吧。”
一身金彩辉煌的蟾……郭大夫连连点头:“几位贵体临贱地,可是看病?是这位小姐吧?”
“我们不看病,”回雪道,“有几句话问你。”
郭大夫眼珠子来回溜了几人一圈,笑道:“这……要看几位想问什么,小的答不答得上来了。”
回雪冷声道:“金三,认识吧?”
“金三?”郭大夫装作思考的样子。
“别装了!他在你这儿看近了一年多了,之前每三五日就来一趟。”
郭大夫一拍脑袋,笑道:“哦,他啊!城北这破地方,病人都叫金三李四王五麻子的……小的一时也不知贵人说的哪个,不敢胡说。那……几位既都知道了,又何必再来问小的。”
周冶使了个眼色,侍剑便去翻找起脉案和药方。
郭大夫就要去拦,却被周冶拦住去路:“你草菅人命,可知罪?”
“冤枉啊!小的一直按脉诊病,即便有些无力回天,也与小的无关,哪来的草菅人命一说?”
“我们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有备而来。那金三日日晨起咯血,不过是牙口问题,你却偏说他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郭大夫心知,却还是装得惊讶:“不会吧?也许……小的医道不精,有误诊?各位贵人明鉴,小的绝无故意害人之心啊。”
侍剑拿了脉案出来,周冶使了个眼色,一把剑便倏地飞出,从郭大夫的脖子处呼啸而过,扎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郭大夫抖着手,摸了摸闪过一丝疼痛的脖子,看到手上的血,腿当即软了。他颤着一双大粗腿道:“我……我也是被逼的!我也只是听命行事。若不这么做,我……一家老小也死了。”
孟珂上下打量着他,轻笑一声:“拿钱逼的?”
周冶指着外面的破败之象:“就医治这些人,你郭大夫如何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孟珂补了一句:“还养了八房妻妾。”
周冶愣了一下,不由扫了郭大夫一眼,心道,看着身体不太好,其实不然?
郭大夫跪了下去,求饶道:“我下的那些药,也就是让他症状看起来严重一些,没下死手,没要他的命。”
“这可由不得你说。”孟珂道,“再说了,要不是你收人钱说假话,让金三觉得自己行将毙命。他怎会剑走偏锋,出手害了数条人命?这每一条,可都是要算在你头上的!就你这一命,可不够抵的。”
回雪摸着袖口的匕首,冷笑着补了一句,“少不得要凌迟,方能略略消解这些冤死之人的怨气。”
周冶喝道:“还不说是谁的指使?”
郭大夫一脸哭相:“小的……实在不敢说!”
一把匕首倏地又飞至,郭大夫往后一退,匕首直接从他胯下穿过,扎着衣服,将其钉在了地上。
侍剑和周冶不由都觉得,身子一紧,相互看了一眼,要想转头去看,又都忍住了。
回雪道:“不敢说?现在死,还是过后死,你自己选!”
“我说!我说!”郭大夫举起手,“就是黑石堂的刘昆。”
孟珂道:“将你们的勾当一五一十写明,签字画押。”
等切结书写好,金三的脉案和药方也找了出来,周冶一一看过,又递给了孟珂。
孟珂看了却道:“大人,你先上马车,我还要……请郭大夫替我诊治诊治。”
周冶顿了顿,对侍剑朝外甩了甩头。
见那二人一起出去了,雨歇走上前去,拔出匕首,转头问小姐:“废了他这作恶的手,让他再不能害人?”
孟珂:“不能切脉行医,也够天天守着八房妻妾享受下半辈子了。那不是太便宜他了!还是……废了他的子孙根吧。暂时留着这手,行医救人,多少赎点儿罪。”
说着,看向郭大夫,“若再有一起害人之事,无论大小,每做一次,废你一只手脚,然后是舌头、耳朵……做成个只留右手的人彘,日日碾药做工,慢慢赎罪!”
雨歇举起匕首。
只见眼前白光一闪,郭大夫当即一声尖叫。
侍剑转身要看,被周冶拉住了:“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不会看见。”
郭大夫往后跌坐在地,再一看,身上哪儿都没事,抬眼一看,那姑娘竟收回了匕首,心下正庆幸逃过一劫。
就见她四下看了看,起身从柜上操起一把称药的戥子,捋下秤砣,在手中掂了掂,回手扔了出去:“可不能脏了我的匕首。”
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响起,在济世堂内持续了好久……
孟珂上了马车,见周冶端坐其中,一个没解释,一个也没问,方才的连声尖叫,仿佛压根没出现过。
马车慢慢穿街过巷,半晌,周冶才道:“小姐到底是如何介入这些事的,现在可以说一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