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墨、侍剑和涤砚三人,则由青汝带着,去了木石泉,以葱郁的林木为幕,赏乱石激荡下的白水之景。
一入花水汀,回雪便将下人都遣去外院,屋内只留五儿一个伺候。
下人一散,孟珂已换了五儿的装束,跟在回雪身后,穿屋过廊,一直走到了花园的西北角。
西北角僻静,寻常无人来,只设了座佛堂。
两人看了看身后,无人跟随,轻轻地推门而入。回雪关了门,随即守在了门口。孟珂绕到了佛像后,在莲座下蹲了下来,摸索着什么。
听得嘎吱一声,佛像后的壁画墙上,洞开了一个单扇小门。
孟珂向回雪使了个眼色,转身进去了。
一进去,里面骤然一亮,屋内三面都是星星点点的长明灯,少说也有数百盏。堂上立了一块牌位,却空无一字。
这时,花水汀外,小丫头芳儿突然弯下了腰,捂着肚子,低声地哎哟了起来。
一旁的丫头忙问:“你怎么了?”
“姐姐,”芳儿抬起一张煞白的脸道,“姐姐,我那个来了……痛得厉害,只怕也弄脏了衣裤。”
丫头见她痛到脸都拧起了,忙道:“那你快回去换了,歇一歇,不用着急回来,小姐这一进去,前后少说也得一个时辰,也用不到人。”
“谢谢姐姐。”芳儿连连谢着,弯腰捂着肚子,匆匆离去了。
一走到无人处,芳儿就直起了腰来,脸色也恢复如常。
她四下里看了看,穿进了一旁的花木丛,绕过前院,从临湖的一侧,悄悄逼近汤池。
孟珂正是从临湖一侧偷偷离开的,把人都支使到了前院,这会儿正是空门大开。
那芳儿一路顺利地摸了进去,到了窗下,悄悄冒出个头,往汤池里看去。
***
只听一声门响,孟珂已经出来。
回雪奇怪道:“小姐怎么这么快。”
孟珂将暗门关好:“如今府中可不只一双眼睛,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故,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回雪点点头,开门看了看,见四下没人,这才让小姐出了门,又小心地将门带上。
二人一路避着人,往汤泉赶。
走着,走着,回雪忍不住道:“小姐,你既然都回来了,为何……不去坟上祭奠?”
孟珂闻言脚步一顿,却没说话,只苦笑了笑。
“难道是这绥陵,还是小姐家乡的风俗上有什么讲究?听说有些地方是年前上坟,有些地方是年后才能上坟山。”
“还是说,小姐如今还不好亲去,怕被人发现?”
孟珂摇了摇头,抬眼望进那苍茫夜色:“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埋骨何处。”
回雪一怔。
“或者,他们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花水汀外,芳儿在窗下蹲了许久,里面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又小心翼翼地冒了半个头,看了进去,只见那重重轻纱幔内,还是只有池中一个人影,回雪和五儿都不见人影。
那俩人走开一时还行,怎会一直都不见人?而池中那人也始终在那个位置,背对着窗外,瞧不见真容。
芳儿心中只犯嘀咕,心道,不行,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总要找个借口进去看一看才行,大不了被责罚一顿。
想定了,芳儿借着草木掩映,小心地绕到前门,不让人察觉地溜了进去。
“小姐,泡了这许久,可要用点茶水?”
芳儿说罢,见没有应答,又大了点声,再问了一遍,可还是没声。
她大着胆子走进内间,隔帘一看,惊了,里面竟空无一人,连池中的人也不见了。
芳儿几步上前,走到池边,四下一扫,确实没人。
这时,水里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她余光好像扫到了什么,不经意地低头往水里一看。
只见一张白刷刷的人脸,睁着双无神的大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偏偏红唇鲜艳欲滴,如刚刚生啖人血,一头漆黑的头发,散在水中,如幽深缠绕的海藻,正是那缠人索命的女鬼。
“啊——”
芳儿尖叫声刚自喉头起,还未及出,就戛然而止,晕倒在地。
身后站着的回雪还举着手刀。
“哗啦”一声响,孟珂从水中直起身来,水顺着面上、发丝顺滑而下。
“有小姐这么好看的水鬼吗?”
回雪收起手刀,两手拍了拍。
五儿不知从哪里出来,哼笑一声:“只当我们不知道呢。留她到现在,不过是懒得换人折腾罢了。越留,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孟珂已经一个转身,轻轻一蹬池壁,在水中如鱼儿一样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