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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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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涧池内,卢宽与周冶同泡一池。两人皆身着寝衣,浸湿后,不免紧贴肌肤,透出胸前、臂膀的起伏来,不免相互打量了一眼,目光骤然相遇。

这甫一遭遇,卢宽的孔雀本能顿时便唤醒了。他抬起双臂,搭上池边一展,便现出双臂的遒劲线条来。

周冶看了不由一笑。

卢宽一边欣赏着自己的风姿,一边笑道,““元亨如今为一方之父母官,连我家阿珂也托福,得了照拂。只是......这熹园怎么说也是个小姐独居的府邸,这要传扬出去……”

“是不太合适!”

周冶笑着看了他一眼,伸了个懒腰,抬手放于脑后枕着,笑道,“这不是一许兄在吗?果真传扬了出去,我拜访的也是一许兄,与小姐无干。”

说着,话锋一转,“倒是我这几日看着,一许兄对令妹心思之细,用情之深,照顾之妥帖周到,实在生平罕见哪!满京城的兄长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卢宽笑道:“我与阿珂是至亲,用心用情,乃分所应当,怎么都不为过。”

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不知元亨,可定了亲?”

“不曾。”周冶摇头道,也问,“一许兄定了?”

卢宽也摇头:“倒还未定。不过,元亨为何至今尚未定亲,想是心气高,挑花了眼?”

周冶笑道:“一许兄还年长于我呢,至今也还没定,那心气定然是更高了。我倒知道几个名门秀质,堪与一许兄匹配,不如……”

卢宽打断道:“有劳元亨挂心。我上有兄长,于儿女之事上不需要担大责任。倒是元亨你,毕竟是府上嫡长子,承嗣之事悉挑于你一肩,实在耽搁不得。”

周冶笑着摆手:“我不才,不是家中顶梁立柱之人,这事自有那愿意扛的人扛去,指望不到我头上。”

***

却说孟珂,收拾完了芳儿,在池内泡了不多久,待身上暖了过来,便收拾出去了。

卢宽和周冶那二人想是已起来多时了。

果然,出去一看,二人已在一旁暖阁里饮酒。

卢宽一见她,便起身上前看她道:“你一向体虚,不宜泡过久,半个时辰就够。久了只怕要气短昏厥。”

又嘱咐起回雪,“小姐泡汤的时候一定要当心侍奉,千万不可离了人。”

回雪一一应了。

他却还没够,抬手去摸孟珂的头发,见还有些濡湿,忙将她斗篷的帽子扶起,戴严实了:“怎么头发还湿了,仔细湿气入体,头疼,这时最不可受风。”

说着,将她扶到炭盆边坐下,又吩咐一旁的青汝:“烫一杯热热的来。”

孟珂像个乖觉的人偶一样,只笑着,任他侍弄。

可偏生那照顾人的像个孩子,这被照顾的,目光里倒带着些宠溺包容,面上甚至也有些慈母看儿的神色来。

周冶在一旁看了半晌戏,才笑叹道:“日后,一许兄的夫人,必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卢宽看都没看他,脱口道:“日后,我们阿珂的夫君,才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子。”

“一许兄……舍得让小姐嫁出去吗?”

周冶意味深长地笑道,“也不知日后要什么样的妹婿,才过得了一许兄这一关呢。”

顿了顿,他又拿眼睛扫着孟珂,笑道,“难怪听人说,上贵府提亲的人,无不汗颜而出——原来是有一许兄这样的兄长在侧。莫说是一许兄了,就连小姐自己,有这样的珠玉在前,自然看什么人都不如意了。”

卢宽终于把目光从孟珂身上挪开了,轻笑一声道:“连我都不如,那实在也没什么可嫁的。”

两人这样有来有往,孟珂在一旁却浑似没听见一样,更不像其他女子——听人议论自己亲事就害羞躲避。

周冶看着更觉有趣,继续道:“只一许兄一人,便如此,莫说府上其他亲长了。不知又是如何疼之爱之,珍之重之。这日后要娶小姐之人啊……”

他啧啧几声,摇头笑叹道,“我都替他捏一把汗。”

孟珂突然抬眼看向周冶,一脸“还没完没了了”的样子。

“谁说我要嫁人?”

卢宽和周冶都愣了一瞬,看向孟珂,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害羞,语气和面色都冷静,仿佛在说“我不吃这个菜”一样,明确而又笃定。

一时间,两人心下都有点不敢接,不免互看了一眼。这一眼中,一个含着“就你多话”,一个明瞪出“让你多嘴”的责怪。

“好,不嫁。”卢宽顿了顿,笑道,“咱们不嫁,就在家,永远在家,哪儿都不去!”

说完,又轻轻睨了周冶一眼。

周冶看他的眼神,却有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他一时也有点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

那日,在熹园门口初见这二人时,他心中就有些惊异——实在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亲昵,但只那一眼便知道,他们之间必不是京中那些人口中的腌臜之事。

他的惊异,还有一重来自于孟珂在卢宽面前才有的那另一番模样。

此前,他算是已经见识了此女的善变,她真真如水一般,时而激荡,时而汹涌,时而柔弱......可以冷如冰,也可以沸如腾,但凡此种种都让人觉得她那似柔还刚的厉害。

但她与卢宽在一起的时候,却不再是那个难以捉摸的、百变近妖的女子,也不是刚柔并济、无孔不入、无事不成的女子,而是丢开了盔甲,卸下了心防,回归了一种柔软而温情的模样,甚至有时还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脆弱——在她身上最最难找到的东西。

这二人无疑是极亲厚的,极信任的,极疼惜彼此的,可是,当中分明又夹杂着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对。

这几日看着,他好像渐渐抓到了一些,那种不对是什么。

卢宽对她的心疼与爱护,早已远超兄长应有。而况男人看男人的心思,只一眼就清楚了——他对自己分明的敌意与防备,更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可孟珂对他的态度,却有些扑朔迷离——既有着无人可比的亲昵,却似乎又隔着点什么。仿佛天然有一道无形的墙,即便是卢宽,也是被隔绝在那之外的。

卢宽自己对此也是心中有数的,也因此有点小心,还有点不安——他看着那条无形的线,怎么都不会轻易越了过去。

***

回雪恰到好处地站出来,打破了沉寂,请示道:“小姐、公子,烟火是在园子里放,还是到水边去?”

“到水边去!湖面开阔,又有水倒映,水天一色,想必极好看。”卢宽又问孟珂,“咱们就在观澜轩上看着,你看可好?”

周冶也附和道:“湖边放烟火的人想必不少,正经是个好去处。”

一行人说话便往水榭那边去。

周冶一路走,一路不由去看孟珂,想着她说那句话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她若不想搭理,像大多数女子一样,装个害羞、随便嗔怪两句就完了。何苦放出这种惊世骇言?倒像是有意说与人听的。

说给谁听的?现下……总不至于是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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