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展开地毯式搜查,却始终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桑渝和胡列娜去杀戮之都走了一遭。说来奇怪,通过地狱路后,那杀神领域在形成的瞬间,被桑渝体内骤然爆发的能量狠狠震碎。
回到武魂殿不久,武魂帝国宣告成立,而那座血腥的地下城,轰然崩塌,彻底成了历史。
再往后,武魂帝国一统大陆的过程顺利得让人心慌。
唯一不顺利的,便是她们在通往海神岛的必经之路上,蹲守了整整半个月,却始终没有等到史莱克任何一人的踪迹。
六年过去,桑渝成就封号斗罗。
实力超群却平易近人,声名远扬却始终对武魂殿忠诚——她活成了武魂殿成员眼里最完美的模板。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个洞,非但没填上,反而越来越大。
像一团湿冷的雾,盘踞在胸口最深处,每次呼吸,都扯得生疼。
“得亏这是斗罗世界,不讲究心魔那套,”墨白有次半开玩笑地说,“不然就你现在这状态,早走火入魔八百回了。”
桑渝笑笑,没吭声。
只是她训练帝国魂师的进度越来越快,手段也越来越严苛。
她不想等了。
等这破任务一结束,她就去找那个她总觉得“应该存在”的人。
很快,战争再起。
唐三成神归来,双神位,气势滔天,身边还跟着一群力量古怪、不像魂师的家伙。
桑渝记不清那场仗具体怎么打的了。
只记得天空被各种颜色的光撕碎,大地在哀嚎,魂技对轰的爆炸声几乎没停过。
再睁开眼,一切都安静了。只有风卷着武魂帝国的旗帜,猎猎作响。
她听见胡列娜在喊她,池挽霜、邪月、焱……很多声音,混着嘈杂的胜利欢呼。
可在这片喧嚣底下,还有另一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雾,穿过梦,直直扎进她耳朵里。
那声音在人前会叫她“小渝”,偶尔没人的时候,会带着笑,低低喊一声“小鱼儿”。
但最多的,还是连名带姓,却又裹着藏不住的温度,叫她——“桑渝。”
桑渝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一滴水珠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不是透明的,是红的。
她下意识抬头,天空在流血。
赤红色的裂痕,像丑陋的伤疤,从云层最深处狰狞地撕开。无数光屑簌簌坠落,像一面破碎的巨大镜子。
她心口骤然一紧。
耳边,是极轻的低语:“桑渝,醒醒。”
声音带着几乎要碎开的克制与温柔,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下一瞬,天地倾塌。
桑渝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高处狠狠掼下,四周全是飞溅的、碎裂的光片。
她拼命想睁大眼睛,视线却模糊一片,嘴里全是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
胸口忽然传来一点温度。
很暖,很熟悉,正紧紧贴着她冰凉的皮肤,一点点往里渗。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竹清……是你吗?”
没人回答她。
只有一只手,从那些混乱的光和雾的缝隙里,伸了过来,轻轻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指尖的温度,掌心的纹路……是朱竹清。她不会认错。
可光影猛地一晃。
那只手,那点温度,眼前的一切,瞬间被黑暗吞没。
……
朱竹清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怎么会……”她按住心口,指尖都在发颤。
灵犀草的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烫,稳定而温和,这证明桑渝至少性命无虞。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桑渝进入结界已将近三月。
这三个月,朱竹清发现自己只要睡着,就一定会做梦,梦的内容还是连续的。
所以她后来干脆不睡,整夜修炼。可没过几天她就发现,越是抗拒入睡,白天精神就越差,反而可能误事。
她只能逼自己按时躺下,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梦境,一帧一帧,把桑渝在另一个世界的完美人生,演给她看。
直到今晚,她看到了结局。
在最后那座破碎殿宇的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镜框残破,镜面却光滑如深潭。
其上倒映出的根本不是她朱竹清的脸,而是另一个世界——桑渝跪在一片猩红的血海里,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梦里的朱竹清指尖一抖,想都没想,抬手就按向了冰冷的镜面。
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冻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桑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冷又急,从牙缝里挤出来。
镜面猛地一震。
血海中的桑渝,像是被这道声音刺中,茫然地抬起头。
她失焦的目光,穿过破碎的天空和大地,一点点,艰难地,对上了镜面之外——对上了朱竹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