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脚下再次传来坚硬的触感时,桑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里。
雾是活的,缓慢地翻涌着,吞噬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雾中矗立着东西——不是山,是骨骸。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骨骸,一根根刺向看不见的天空,像一片死寂的森林。
骨头上刻满了东西,每一笔都透着不甘。
更远的地方,有座殿宇的轮廓。穹顶塌了半边,石柱七零八落,可即便烂成这样,一股庄严肃穆、甚至称得上“神圣”的气息,还是沉甸甸地压过来。
桑渝扫了眼周围,没看见景玄辞。
她也不去找,甚至没深想这地方有何异常,注意力先落在了脚下。
一条青石路,裂得跟龟壳似的,可裂缝下却有光透出来。
那些石头在微微发亮,丝丝缕缕,像水一样在缝隙里缓慢流动。看着像符文残留的痕迹,但又有些不同。
桑渝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方……好像还活着。
雾深处传来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拿小锤子敲钟,又像是金属片互相刮擦。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但节奏始终没变,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像在等她,也像在催她。
桑渝站着没动,数了七八下自己的呼吸,才抬脚往前迈。
鞋底刚沾上青石,裂缝里的光丝猛地亮了一瞬。
周围的雾气立刻缠了上来,绕着她的脚踝,卷着她的衣角,触感冰凉又带着点奇怪的柔软,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碰她。
不是拦路,也没有恶意。
倒像是……一种沉默的欢迎。
光越来越亮,刺得她眯起眼。
再能看清时,她愣住了。
雨后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前面不远是条小巷子,黑黢黢的入口——她记得那里头死过人,平时宁可绕远也不走。
“小鱼儿,发什么呆呢?”墨白的声音懒洋洋地在她脑子里响起,带着惯有的、欠揍的打趣劲儿。
这是她的伴生道器,伪装成系统跟来这个世界的家伙。
“没什么。”桑渝挪开视线,转身往大路走,“那巷子里……今天没人吧?”
“那破地方能有什么人?”墨白在她识海里打了个滚,语气满是抱怨,“我说小鱼儿,这任务要做到什么时候?我待得身上都快长蘑菇了。”
桑渝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把心里头那点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感觉用力往下压了压,随口安抚了墨白几句。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在斗罗世界规则的限制下,她的两样本命物都化作武魂。
功法日夜运转,带来源源不绝的能量。凭借先天满魂力的天赋,被武魂学院那个院长景玄辞一眼看中,收作学生。
她没犹豫,直接把“原著剧情”摊开,跟教皇比比东谈成了合作。
武魂殿的势力,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大陆。
“黄金一代”那三人,加上池挽霜,都算得上得力。可桑渝总觉得,身边该有个人,并肩站着。
她记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只觉得那人哪怕自己难过受伤,也会笑着看她。
算计七宝琉璃宗的计划很顺,宁荣荣如她所愿,来了武魂殿学院。
后来去落日森林找仙草,她逛着逛着,手自己就伸出去,采了株“灵犀草”。
墨白当时就在她脑子里“咦”了一声:“你采这玩意儿干嘛?这草得两个人用,你又没……”
话没说完,她自己也卡住了。
桑渝也愣住了,看着手里那株叶片细长、脉络泛着淡银光的草。
——是啊,我采它干什么?
这草霸道得很,一旦用了,就是生死同命的契约。她桑渝什么时候喜欢把命跟别人绑一块儿了?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她皱着眉,把灵犀草胡乱塞进魂导器角落,又吞了另一株适合的仙草,才算勉强把那股无名火压下去。
几年时间,弹指就过。
魂师大赛决赛那天,阳光刺眼。
擂台上,武魂殿学院对史莱克。
根本没有悬念。
胡列娜和邪月的武魂融合技开场就控住了场面,池挽霜和焱的攻击砸得对方阵型七零八落。
桑渝甚至没怎么出手,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对面那个金发异瞳、姓戴的男子。
越看,手越痒。
不知为何,那人在她眼中,极其、极其不顺眼。
比赛接近尾声时,她终于逮着个机会。那人被焱一拳轰得踉跄,退到她附近。
桑渝脚下一动,鬼魅般贴上去,左手扣住他手腕脉门,魂力一吐阻止他发力,同时右拳结结实实略过鼻梁向上。
“咔嚓”一声脆响,听着就疼。
那人闷哼一声,眼眶瞬间青紫,鼻血长流。
桑渝没停,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趁他弯腰,手肘又砸在他后颈。
一套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等宁荣荣反应过来提醒,那姓戴的已经趴在地上了。
桑渝甩了甩手,退开两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莫名畅快了一点。
比赛结束,武魂殿学院夺冠。
看台上,山呼海啸全是“武魂殿”的呐喊。
桑渝站在欢呼的中心,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
怪了。她明明不是冲动的人,怎么刚才看见那姓戴的就手痒得想废了他呢?
比比东和景玄辞亲自坐镇,可唐三、小舞还有唐昊,还是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救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