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今……和非厌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听清。
否然手心一痛,略微松拳,又悄悄扭头后看。
故今朝他勾手。
否然快速转回头,微微咬牙。
两个字咬成一片,从齿缝里掉出来。
“轻佻。”
可……
否然咬住唇,靴子踩了踩,扭头张嘴:“故……”
“否然,退开!”
十二宗主扇面一兜,否然顺着力道自算盘边处飞回算盘内,故今眉头一紧,伸手去捞却忘记独臂难支。身边白影一晃,竟是非厌用拐杖抵住自己,伸手接住否然,让他稳稳落地。
否然站稳,仔仔细细看非厌,抱手道:“……多谢。”
非厌摇摇头,绯色已自脸上退去,又因方才使力,脸色更加苍白。
否然瞧过非厌,又去瞧故今,而后垂下睫毛不说话了。
故今从非厌身上收回视线:“装什么。”
阿猫又跳上故今膝盖,也不数对面的鲛族哪个看起来更好吃了,他脑袋转了一圈,皱皱嘴,团成一团。
说不上来,好像……哪里怪怪的。
*
长剑与黑戟交错分开。
蓝发蓝眼的高大鲛人甩尾止住后滑的趋势,挽花立住黑戟,咧齿一笑:“拦我也晚了,周朝皇室尽在白兰,我已水淹白兰,他们哪有命在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声一顿,捏紧黑戟,突得瞪大眼,红发鲛族迅速上前,指着不远处一分为二的浑水:“族长,那是!”
“周朝……皇帝!”
鲛族族长利齿几近嚼碎,脸颊鳞片炸开,犹如薄薄的刀片不停翕动,下一瞬飞射而去。
“铛!”
寸宽银剑格挡住黑戟,十宗主从剑后抬头露出凌厉眉眼:“你我胜负未定,哪里走!”
浑水飞出一艘庞大的轿辇,绸缎破烂围绕,周朝皇帝一手揽住杨汝青,一手扶着珍妃,慢慢站直身体:“国师!国师!”
“咳咳咳。”薛昀咳得两颊晕红,白袖遮面轻声道:“臣在。”
周朝皇帝昂起头,端手巡视,蓦地后退半步:“妖……咳,妖!我乃真龙天子,身负龙脉之气 !你们,你们胆敢淹我城郭,欺我子民!国师!国师!快!快!快杀了他们!”
“圣上。”
薛昀目光掠过洛飞晴,杨汝青和珍妃三人,推动轮椅到周朝皇帝身侧,抬指摁在他手背,抬头道:“圣上,我们应该……先寻此处居民,安顿一番。此处有多位仙师在,想来无碍。”
周朝皇帝胸口重重起伏,凝实目光后点头:“国师有理,此处交由仙师,我们……”
“想走?!”
黑戟凌空射来!
周朝皇帝猛地后撤,手却在薛昀掌中收不回来。而薛昀兀自不动,侧头看那黑戟戟尖漆黑的一点。
侧端一柄巨大拂尘出现,密密缠住黑戟,几息阻拦下黑戟冲力。巨辇两侧飘出几个身材不一,面孔不一的老道,捋着胡子,眼神轻蔑。
鲛族族长一戟不成,抛开十宗主,高抬双手,掌中流水而聚,瞬间凝成一把新的黑戟,扔出数下,水族不少妖,紧跟其后冲向巨辇。
算无遗胡子飘了飘,默不作声,不知为何也没有出手阻拦。
直到巨辇已被黑戟扎的破破烂烂,在杨汝青的尖叫声中坠落浑水,而浑水又像饿着肚子的巨兽,吞了不少水族的妖物和拱卫周朝皇室的散修后,水面突兀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千百珠子上起下落,是一个巨大的算盘。
算无遗出手了。
“上珠为五,下珠为一。”
一珠为一人。
他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副普普通通的木算盘,老眼昏花地贴着算盘拨弄珠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咔哒。”
“这是什么!”
“怎么回事,动不了!”
“族长,脚下有个……有个算盘珠子!”
也有人影挣脱出珠子的控制,飞出算盘虚影外,可再想救人,竟也是进不去算盘内,只得朝算无遗飞来,被万象宗弟子拦下。
算无遗对这些充耳不闻,径自拨弄,不一会面前纷乱的场面就人归人,妖归妖,泾渭分明。
包罗万象,其法杂诡。
万象宗。
算无遗放下算盘,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子:“好了……”
“来好好解决一下问题吧。”
*
薛昀一出现,故今眼睛睁大:“他怎么在这里……跟他一样坐轮椅,真晦气。不过,既然他在这里,那林波城……”
否然一抬头就见故今不错眼珠的盯着一个方向不动,顺着视线望去——————身着白衣,眉心一点红痣的国师神色镇静冷冷睨着飞射的黑戟,长发和衣袂飘飞。
故今正看得入神,琢磨着尽快恢复,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薛昀,打听林波城的消息时,轮椅就被人施力变了个方向。
故今:“?你干嘛?转过来!”
否然:“……”
他推了几步:“那边……那边危险。”
“风还大。”
故今:“??这都是正中央了哪有危险。再说你师父……”故今突然摸着下巴,咂咂嘴:“那老头挺厉害啊。”
阿猫胡须一动,感觉气氛终于好起来:“对呀,二宗主厉害厉害!”
否然:“什么……老头,那是我师父!”
他把轮椅推得远远的,松一口气。
“算无遗前辈,成名已久,修真界大多人都听过他老人家的威名,以珠算构建一方世界,无不令人称奇。”非厌拐杖撑地,仰头望着半空,凤目掠过淡淡神光。
故今微微挑眉,轻哼出声:“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非厌眼神微动,同故今对视:“算无遗前辈名头甚大,修真界人人皆知罢了。”
阿猫跳来跳去,望着半空:“二宗主这么厉害呀!”
“哦?”故今撇了下嘴,拉过否然:“之前我在城中看见告示,说林波城…… ”
“我知晓,他们在通缉阿香。”
“?”故今皱眉,蓦地了然:“你师兄说的?你们两个倒是亲密无间。”故今撇一眼非厌和阿猫,低头靠近否然:“想知道林波城情况,问那个国师不是更快。”
否然轻轻眨眼:“不行!你去不是自投罗网……”
“诶!什么自投罗网,我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抓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故今:“他要是敢怎么样,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否然只是掀起眼帘,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故今:“……”
风吹空荡荡的裤腿,有点微凉,故今轻咳一声,靠回椅背:“现在虽然有点勉强……”她话音一顿,眉毛又竖起来:“你老看我干什么,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