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
“汝青输了!”
扭着腰的杨美人,比“秋兰舞姬”更应该参加斗花宴。裙摆开花一样荡来荡去,她趴卧在美人塌,单手撑腮,自下而上和周朝圣上对视:“臣妾真是的……比能力不如姐姐,就连运气也差一些。”
圣上伸手拢住她肩膀,带着她走到窗前:“美人开心些……回去给汝青升个位分,汝青可高兴。”
“真的?!汝青当然高兴……就怕陛下是唬汝青的。”
“朕一言九鼎!”
杨汝青笑着倒进圣上怀中:“驷马难追。”
周朝圣上绽开笑容,双手推开窗:“美人,同朕一起欣赏这行宫美……景……”
他张大嘴。
杨美人花容失色,紧紧扒住他 :“圣上!!”
四方窗圈住的不是行宫内人工精细雕琢的美景,而是根本无法被框住的无名之海巨鳄。
腥浑之气扑面而来,杨汝青睫毛被大块泥水糊住,张嘴欲叫,瞬间被水填满。等到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时,身体早已不受控制。
*
“我的花!”
邻居姑娘脚下一绊,珊瑚色的玉盆摔地碎裂,那束秋兰舞姬在地上只舞了一瞬,邻居姑娘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伸出手掌:“不好,下雨了……”
巨大魔偶和纤细的人影并肩,合力施诀抵住遮天浑水:“不是下雨!跑!”
“啊啊啊啊!!洪水!洪水!”
“快走!快走!”
净静咬牙:“赶紧走,我撑不了多久!”
黑色结界勉力扩大,而水没过结界,哗啦啦啦砸下来。
净静高喊一声:“别看了!向城内高处跑!”
邻居姑娘起身,看着净静和魔偶的身影倒退,最后看了一眼秋兰舞姬,扭身向前:“去环青翠!那是白兰最高的楼!”
参加斗花宴时走得拖拖拉拉的人此时连滚带爬离开这处,万里无云的白兰被厚重的水幕遮掩,净静额角浅色的青筋露出,猛撤灵力飞上天。
人影在冲天洪流中几不可见,环青翠是唯一一处高点,也是一处孤舟,迳自在水中飘摇。
“师兄,现在不是收妖的时候。”三把刀结成结界拦在红棠身前。
阮柳护住昀台,在另一侧翻了个白眼。
容磐面无表情,只是身前法力光芒颜色更重。
他们四人一人护住一个方向,挡住喷溅的水流,人群哀叫过一轮,此时麻木地呆在七楼中央,绝望看着浑水爬上来。
净静落地都没能吸引他们的目光。
魔偶化作一片虚影撑起中间的缺口,而浪厚重,顷刻覆压而来。
*
无边渡居民隔城而望之时,也曾想过同繁华都白兰连成一片,共做一处。
但那是希望无边渡同白兰一样繁华热闹,而不是白兰同无边渡一样阴翳死气。
“今日这衣服怎么晾不干……白兰下雨了?”
“呵……”屋内一人步出,拨弄了下飘飞的旧衣,颇觉好笑:“怎么可能,白兰得下多大的雨,才能让这相邻百里的村子受潮……怕是你偷懒,水没拧干就晾上了。”
“哎你!”
两人话音一顿:“不对,好像真下雨了……”
*
无名之海趋于平稳,被吞没的事物没能重见天日。
海平面中心出现一个黑点,顷刻越来越多。鲛族手持利器,甩尾滑行立于浪尖。为首之人薄唇利目,发尾弯曲泛蓝,额心宝石闪着幽光。颗颗锋利的鳞片坠在颊侧随着深重的呼吸颤动。
鳞片顺着他闭眼的动作狠狠收缩,继而暴涨开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色长戟在身前化开半圆,甩了个花背回身后,来人黑蓝色的眼眸扫视一圈,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今日,是鲛族清算百年之耻的好时候。”
黑戟尖部渗出悠悠暗芒。
“淹城。”
“灭宗。”
黑戟猛刺向前:“鲛族听令!跟我冲!”
“!!!!!”
喊声此起彼伏,一片妖云而过,声势比洪水更浩大。
头顶红发的男人游曳上前,低声道:“族长,再向前,若是九极宗……”
被称为族长的男人微微眯眼:“呵,九极宗……”他抱臂而立,眉头微动,语气却十分嘲弄:“就算是对上又如何? ”而后睫毛覆下,低睨着身侧之人,眼中格外幽蓝:“相邻周朝所受之辱,今日不报了吗?!”
“!”红发鲛人立即跪地:“族长……”
鲛族族长长臂挥开红发鲛人,蹙眉看着突然止步不前的鲛族族人:“怎么回事?”
他一路向前,终于看清族人不得寸进的原因。
被淹的城郭此时竟如同沸腾一般鼓起,像妇人被婴胎撑起的肚皮,越涨越大。鲛族的势头被打散,反被这四处鼓起的水包围了。
“哼,虚张声势。”鲛族族长黑戟突刺,面前巨大的水包“哗啦”一声巨响,竟飞跃至半空,没等众妖回神,周边的水包全部飞起,水接连滴落成柱,瞬间形成水幕。
“云!是云!”
“水里有云!”
朵朵巨大而洁白的云扛水而起,一时昏黄的浑水变为绵软的天空。万象宗的弟子举云而起,十二宗主踩云而立,挥扇除去水幕,露出其下泱泱又惊慌的无边渡及白兰城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