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闹得满城风雨之际,宫琰正顶着帝王的压力与那群道士对峙。
她不知是谁给这群老头儿的底气,敢在皇帝面前颠倒黑白,指控她为妖女,还口口声声说要用火符验她真身,问她可敢一试。
“四皇子死后,宁王妃情绪失控,老道在场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异动,罗盘磁针浮沉不定,地气混乱,煞气冲天。但只出现过一瞬,便被宁王控制住了。陛下,老道原本尚存怀疑,可如今见了这位宁王妃,才知确有此事。”
道长站出来指控,“陛下,老道绝不会看错,此女善用邪术,若今日不除,大燕后患无穷啊!”
“邪术?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妃用的是邪术?在场那么多人都没看见,怎么就你这老眼昏花的看见了?”宫琰冷嗤。
道长没吭声:“常人自然难以发觉,才让你这妖女蒙混过关,欺瞒陛下至今!”
“既然你一口咬定我的医术是邪术,那么道长你的炼丹术又是什么?”
老道士一怔。
宫琰抱臂:“为何你口中的邪术能医治皇上,而你炼制的丹药,却让皇上心焦不适呢?”
老道士跪地,只觉得喉咙发紧:“老道万不敢欺瞒陛下,长生必有代价,眼下燥郁之症只能困您一时,待皇上度过这段时日,康健更甚以往。”
他大着胆子抬首,直视龙威,“想必皇上这段时日,已然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宫琰翻了个白眼,连皇帝都道:“哦?依你之言,朕身体好转是丹药的功劳?与宁王妃无关?”
闻言老道士便知皇帝的疑心从未消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若不信,大可让老道一试。老道会向皇上证明,宁王妃绝非善类,她所用之术,是用行医伪装的至邪之术。长此以往,定会损皇上龙体。”
“你所谓的证据,便是逼我一个弱女子生扛火符?”宫琰冷笑。
道长脸色涨红怒斥:“你不敢试,是因为你就是妖女,火符本就伤你不得!”
“若我就此被烧死了呢?”宫琰眯起眼睛,“岂不是合了你背后之人的意?”
“你休要胡言!”道士骂,“真假一试便知!”
“本王妃的命可金贵着呢,凭什么和你赌?你们又算什么东西?”宫琰笑骂,“尔等可都是半截子入土的人,逼一个女子以肉身之躯抗火符自证清白,真是厚脸皮,活阎王。”
“你!”
此言顿时激起了众道士的怒火,但宫琰丝毫不在意,站在一众道士身前,气势依旧稳稳压他们一头,还能在怼人的间隙转过头来对皇帝说:“父皇,丹药臣妾交由府中的萧郎中研究,里面的成分混杂,闻所未闻,可把他给惊着了,几宿睡不成好觉。”
皇帝抬眉:“哦?已经有结果了?可有说是何成分?”
宫琰说话时仔细观察了皇帝的表情,因此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晃而逝的杀意。如此防备姿态,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哦,那倒没有。”宫琰低首,随口嘟囔道,“都是矾石、朱砂等石药和一些常见辅药,其余萧郎中说他也不知,不曾见过。但是父皇,石药岂是人能服用的?那丹药若真的有奇效,怎么不见他们自己服用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听说萧郎中不知其成分时,皇帝周身无形的杀意消散了,开口依旧是熟悉的语气,附和道:“的确不曾见他们服用过。”
众道士忙道唯有天子能承其运,他们凡人之身,不敢越界。
“若是王妃不敢赌,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道长又道,“我等自会用金光八卦阵验明真身。”
“父皇,这是要拿臣妾的命去赌?”见皇帝一副默认的态度,宫琰抬头问。
“你要朕给你一个说理的机会,朕这不是给了?如今双方各执一词,朕也着实听得糊涂。”
皇帝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揉了揉太阳穴,“依朕看,此事也简单。你能证明丹药有害,朕便治他们的死罪;他们能证明你所行之术为邪,朕便信他们。”
“谁能保证阵法没有问题?谁能保证他们无杀我之心?!”宫琰眼中寒意更盛,“丹药里含有大量不可服用的石药和剧毒药物,若陛下不信,大可派人去宁王府取!”
道长闻言,反而松了口气,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一甩拂尘淡声道:“王妃大可将您口中那位郎中请来。”
宫琰心下一紧,不对劲。
众道士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瞬的迟疑,纷纷召唤手中法器,作势就要结阵。宫琰冷眸一瞥,只见皇帝高坐殿堂,双目微阖纹丝不动,明显是要让他们自己解决。宫琰暗骂了声脏话,抄起身侧的扶木狠狠朝他们扔去,借此一个后撤步,转身朝殿外跑。
“既然你刁蛮至此,那就休怪老道无情!结阵!”
“系统!”宫琰边跑边骂,“给我此阵的信息,快点!我要杀了这群恶心玩意儿!”
“这不是真正的八卦阵,是与八卦阵极相似但杀伤力更强的亡魂阵。”系统严肃道,“金光能将阵中的生灵无差别抹杀,代价是自身因果反噬而亡。宿主,这些人就是奔着您的命来的!”
“别让我知道背后是谁!”宫琰脚步一转,将众人引至殿外,她瞥了眼不远处的羽林卫,只要有生人死于阵中便能揭穿他们的谎言,但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忍心下此狠手。
宫琰站在阵法对面,遥遥与汉白玉阶上的皇帝相望,扬声道:“您不是要看证据吗?可要瞧仔细了!”
老道士沉喝:“起阵!”
宫琰眼神狠戾,三两步近身抽了羽林卫的长枪,不顾金光朝其暴掠而去。
她不要什么因果反噬,她要亲自斩杀!
系统急声:“小心!”
“王妃!”“宁王妃!”“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妹——!”
身后传来一众朝臣的惊呼,其中一道稳稳落入宫琰耳中,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只见宫明薇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前方,往前冲了几步,被匆忙赶到的太子死死拽住拥在怀里。
再一看,宫明越也带着一群文官赶到,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道长暗道不好,忙引阵将人笼罩其中,金光很快灼烧皮肤,无形磁场将人稳稳压在地上。
宫琰咬牙勉强站立,烧灼的痛感反而激起了她藏在骨子里的疯性,她握紧长枪,快步朝道长冲去!
道长语气激昂地向众人解释:“此阵是金光八卦阵,能驱邪除魔,让一切妖邪现身!而宁王妃身怀异术,乃妖邪之物,陛下特召我等进宫,为的就是验明其真身,除此妖女!”
“什么?”“宁王妃是妖女?”“怎么可能?”“为何金光能伤她?”“陛下究竟是何意?”
“你骗人!我小妹不是妖女!”宫明薇怒斥,“你们才是妖道!”
她撩起衣裙跪在地上,朝上首的皇帝扬声道:“陛下!宫明瑶是我宫家嫡女,您的亲儿媳,自幼与民女一同长大,在场不少叔伯亲眼见证!她分明是肉体凡胎,如何能被这来路不明的妖道所害!望陛下明察!”
闻言,不少朝臣都纷纷求情:“望陛下明察!”
然而皇帝只是盯着试图破阵的女子,试图从中发现半点异样,他其实内心隐隐期盼宫明瑶是传闻中的神女,拥有天生神力,才能每次治他于无知无形。
若此阵杀不死她,若她能逢凶化吉而众道士遭遇反噬而亡,他便彻底相信此女是上天赐予大燕的神女。百年前云昭出了一个,怎么也该轮到我大燕朝不是?
然而宫琰只是凭肉体凡胎,从金光阵中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无人看清她是如何绕到那人身后,只见血光一闪,长枪朝那位道士后背狠狠一拍,眨眼便将其打入阵中。
紧接着,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位道士皮肉灼烧,近乎惨烈的痛嚎声传开,道士们下意识收阵,便见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陈,曝光在烈日之下,丝丝辛辣油腻的烧焦味伴随着内脏腥臭味弥漫开来。
兄妹俩再也忍不住,朝宫琰所在之处奔去,宫明薇刚要脱下外衣,便被宫明越拦住,而后长袍风声一扫,稳稳落在宫琰肩上。
宫琰拢着外衣,垂眸,她倒不觉有什么不妥,只是两只袖子和裙摆处烧没了而已,还是她为避免众人怀疑故意让火烧没的,她仰头看了眼背过身、牢牢将她挡在身后的兄长,伸手将哭得不能自已的姐姐抱进怀里,笑着安抚道:“我无事,他们伤不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