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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昔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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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与姜瑜对望一眼,各自心里咯噔一声,不知这又是哪一出。

柳朝闻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能在此处又见到师父,当真是缘分。"

归尘垂目道:"小僧入世修行,本无定处。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不过如是。"

都头在旁听得二人言语,眼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异色,旋即命人端上热汤,自退至帐边,不多话。

柳朝闻端起热汤,却未入口。他望着那碗里漂浮的热气,忽然冷笑一声:"若非此行突遇封路,我倒真要疑心,这份'缘分'是否有人刻意安排。"

归尘合十,声音平缓如水:"柳施主疑心甚重。"他停了停,未将那句禅语说完,只道:"小僧有一事告知施主,施主肯听否?"

姜瑜早已不耐,喝道:"秃驴,有话直说!"

归尘目光微转,不看他,只望向柳朝闻,缓缓道:"小僧所言,事涉施主身边之人。"

柳朝闻心知所指,道:"你说。"

归尘道:"五年之前,小僧途径岭南,见一处名唤叶家村的村落,村民寥寥,似正受瘟疫肆虐,百姓闭门不出……"

帐外雨声不知何时更响了几分。帐内灯火摇曳,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分明。

"小僧赶回村时,屋中已燃起火来。焦梁断柱,黑烟冲天。蚩老汉夫妇尚在屋前,小僧欲上前搭救,不料背后劲风骤起,有人出手如电。"归尘说到此处,目光微垂,似仍清晰记得当年情景。"小僧抬眼看去。火光之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双手立于门前,粗布衣衫,身量不高,若非衣上斑斑血痕,乍一瞧不过是村中寻常少年。然而他眼中的神色,与这年岁全然不相称。"

帐中一时悄然。

柳朝闻捧着那碗热汤,右手拇指不动声色地压了压碗沿,指节微微泛白,旋即松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归尘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他抬手指着蚩老汉,说道:'等他死了,便就剩你一个了。'小僧问他为何要害村中百姓,他说:'他们该死。你若识趣,趁此刻自尽,免得我出手,让你知晓何为生不如死。'"

姜瑜脸色骤变,几欲出声,被程昱暗中扯住衣角,强行按下。

归尘续道:"小僧那时年轻,心头怒火蹿起,以少林罗汉拳直扑而去。那少年身法灵便,且事先料到小僧出手的路数——他退至墙角,忽然自袖中激射出两枚银针,一枚奔小僧脖颈,一枚直逼下盘。小僧躲避之时,方才发现,两枚针的角度已算好了——只要小僧闪开,下盘那枚便会径直射入蚩老汉身上。”

归尘的声音低了几分。

"小僧急扑救援,还是迟了一步。银针洞穿蚩老汉眉心,当场毙命。"

帐中彻底静了。

”小僧怒极,运起全身真气,以铁头功向那少年撞去,将他撞得呕血倒退,随即施展排山运掌,是欲取他性命。那少年已知躲无可躲,竟冷笑一声,闭目待死。偏在此时,忽有一人自暗处跃出,以掌硬接了小僧一招。那人白衣,身法如蛇游草际,掌力阴寒,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气——如尸骨未寒之气,但又非寻常尸气,其中隐有一股异毒,侵入经脉之间,令人真气凝滞。那少年趁小僧被牵制,从容脱身,白衣人随之远遁。"他轻叹一声,"小僧追出数里,终究挂念蚩家夫妇遗体无人收殓,折返回去。待回到村中,火已尽,满地皆是灰烬与残骸。"

姜瑜忍不住低声道:"依你之言,那少年竟屠村灭户——"

程昱截住他,向柳朝闻看了一眼。姜瑜这才住口,脸色却难看得紧。

归尘望了柳朝闻一眼,低声道:

"那白衣人的掌力,小僧此后辗转翻查,在少林藏经阁旧籍中找到一条记载——江湖失传之尸毒功,练至深处,掌力中自带腐尸寒阴之气。此功与巫毒教所传一脉,极为相近。而那少年脸上的红色胎记,柳施主想必不陌生。"

最后这一句,像一块石子沉入深水,连涟漪都来不及起。

柳朝闻放下汤碗,动作极轻,轻得连碗底与桌面相触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他望着桌面,没有说话。

帐外雷声又是一响,震得帐顶微颤,油灯的火苗斜了一斜。

归尘续道:"柳施主,当年屠村之事,就算叶施主不是主谋,只怕也难脱干系。更非他告知施主那般无辜。而依小僧所见,他与巫毒教之间,必早有牵连。其中是非曲直,小僧至今未能窥透,只是实情如此,小僧不敢隐瞒。"

帐内灯火摇曳,雨声如鼓。

柳朝闻沉默片刻。他还清晰记得叶尘当日所言:林蓁蓁被雌雄夜叉捉去,他是被迫与巫毒教周旋,别无选择。话是这么说的,声音是那么平静,眼神也是那么清澈。

他想起叶尘在敕封庄那些时日,那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截住这个念头。

不是的。他看得出来,叶尘对他绝非假意。一个人若连真情假意都分辨不清,这廿载便算是白活了。

他缓缓道:"归尘,你所见所闻,未必尽实。但今日之言,我记下了。"

归尘合十低首:"阿弥陀佛,愿柳施主莫要被一叶障目。"

柳朝闻没有再答。

营外风雨未歇,雷光一道道划破夜空,将山壁映得雪亮,又倏然沉入黑暗。他坐在那灯影摇动的帐中,面色平静,如一汪看不见底的水。

是水,不是镜。

镜子照出来的,只有你想看见的。水里还藏着别的东西——只是还没有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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