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漫过窗棂,将和室里的榻榻米晕染出一片柔和的暖黄。檐角的风铃叮铃摇曳,惊碎了檐下积留的最后一点夜露,也惊得蜷在榻榻米上的雪白大猫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啧,吵死了。”
低沉的男声裹在带着睡意的嘟囔里,猫咪老师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琥珀色的瞳仁里还凝着未散的惺忪。他支起爪子揉了揉脸,毛茸茸的脸颊被按出几道浅痕。
只不过,此刻这张大饼脸的主人,眸中全无看向夏目时惯有的温和柔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的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狡黠与散漫,像是偷了腥的狐狸,正盘算着什么坏主意。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的张扬,凭空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傲。
这是夏目转入帝丹高中的一个月,也是他每天清晨准时背着书包出门的第三十个清晨。
清晨的道别还历历在目,少年背着印着帝丹高中校徽的书包站在玄关,弯腰替他理了理颈间蓬松的绒毛,声音温软得像春日的融雪:“老师,我去上学了。午饭在厨房的食盒里,记得热了再吃,还有,不要随便欺负小动物还把它们领回家哦。”
他当时正窝在垫子上啃着一块红豆羹,闻言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红豆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融融的,却抵不过心底漫上来的无聊。
等玄关处的木门发出轻响,楼梯处的台阶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口,暖炉边的空气,便彻底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起初,猫咪老师还能靠着扫荡厨房的零食打发时间。红豆馅的馒头、甜腻的大福、还有夏目昨天刚买的烤鱿鱼干,被他风卷残云般塞进肚子里,撑得他直打饱嗝,瘫在垫子上动弹不得。
可饱腹之后的空虚,却比饥饿更难熬。暖炉的火渐渐弱了,阳光移过榻榻米,落在他毛茸茸蜷着的身体上,连空气都变得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无处可去的沉闷。
他翻了个身,白毛团子滚到窗边,爪子搭在窗沿上,望着院子里那棵落了叶的樱花树发呆。树枝光秃秃的,连只停驻的麻雀都没有。
平日里,夏目放学回来,总会蹲在树下,对着那些藏在枝桠间的小鸟低声说话,眉眼弯弯的样子,看得他心烦意乱。那些小鸟胆子极小,见了他就躲,偏生对着夏目,就敢叽叽喳喳地撒娇。
“真是的,那个笨蛋豆芽菜,去什么帝丹高中,上学有什么意思。”猫咪老师撇撇嘴,尾巴尖烦躁地扫过地板,带起一阵细碎的灰尘,“本大爷在这里快闷出白毛了,在这个世界连个能吵架的妖怪都没有。”
这话刚说完,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般劈进脑海里,惊得他猛地从垫子上弹起来。
出去玩。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去帝丹高中的小吃街?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去河边捞鱼?不对,那些都太普通了。
他可是高贵的妖怪斑,岂能做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更何况,以他这圆滚滚的猫形出去,顶多能骗到几根小鱼干,哪有什么意思。
猫咪老师踱到衣柜前,盯着镜子里那个圆滚滚的白毛团子,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妖力在心底缓缓涌动。
“变成人类的样子出去,应该就可以出去嗨皮了吧,一瞬间猫咪老师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左手红豆包,右手羊羹了,嘴角不争气的流下了口水。”
它低声嘀咕着,妖力像是温热的溪流,漫过四肢百骸。蓬松的白毛渐渐褪去,圆滚滚的身形拉长,化作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
原本短短的爪子变成了纤细的手指,身上的毛发也凝成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的长裤,正是夏目平日里最常穿的打扮。
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和夏目平日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猫咪老师踱步走到镜子面前,学着夏目平日里整理衣领的样子,抬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又对着镜子左右晃了晃脑袋,摆起了各种各样的姿势。一会儿叉着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一会儿歪着头,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眼底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颀长,眉眼清秀,若是忽略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几乎与夏目贵志一模一样。可细看之下,又全然不同。夏目的眼神总是温和的,像春日里的湖水,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而镜中的少年,眸色清亮,却偏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像是揣着满肚子的坏水。嘴角的笑意浅浅的,却不似夏目那般温暖,反而透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明明是一样的脸,站在那里,却无端散发出一种疏离的贵气,像是高高在上的妖怪,披着人类的皮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凡俗的世界。
“不错不错,”
猫咪老师满意地晃了晃脑袋,指尖划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不愧是本大爷,这变化之术,简直完美无缺。那个笨蛋豆芽菜夏目,哪有本大爷这么好看。这张脸就应该配上本大爷这样高贵脱俗的气质。”
他对着镜子又转了个圈,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的腰肢,腰间系着的黑色皮带,更衬得少年身形挺拔。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细腻,没有一丝毛茸茸的杂毛,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了动作。
得意了半晌,猫咪老师才想起正事。他转身走到墙角,拎起那个平日里绑在自己身上的小挎包。那是个深棕色的帆布包,带着点磨旧的痕迹,是夏目亲手缝的,边角处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咪图案,丑得他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