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几乎与它同时行动——
他双脚悬空,迎着毁灭日冲了上去,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残酷感。比起超人带着守护者克制的战斗方式,他的每一拳都充满了直白的、要将对方彻底碾碎的杀意。
“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动作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神秘人的拳头精准地砸在毁灭日的关节、骨刺根部、愈合中的伤口。毁灭日的骨刺在他拳下碎裂,粗壮的肢体被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擒拿、扭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毁灭日咆哮着反击,巨爪横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神秘人没有硬抗,身体迅速向后飞退,巨爪贴着他的鼻尖掠过。他双脚着地,顺势旋身,一记凶狠的鞭腿抽在毁灭日的侧肋,力道之大,让那庞大的怪物都向侧面趔趄了一步。
两人如同两股足以摧毁万物的飓风纠缠在一起,战斗的烈度瞬间飙升。他们的身影在废墟中高速移动、碰撞,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将本就狼藉的港口进一步犁平。大地在他们脚下碎裂塌陷,空气被他们的速度挤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克拉克撑着身体站起来,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伤势的严重。他看着那场逐渐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战斗,震惊于那个神秘人的力量与技巧。对方比毁灭日更快、更狠、更……享受?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激烈的搏杀中,似乎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专注与沉浸。
超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疲惫——他不能袖手旁观,他还能战斗。尽管那人来意不明,但至少现在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蓝色的身影再次冲天而起,蕴含太阳能量的热视线如同两道灼热的标枪,以光速射向毁灭日因攻击而暴露的后颈;冰冻呼吸紧随其后,试图迟滞它的动作,为那个神秘人创造机会。
毁灭日被前后夹击,发出狂暴的嘶吼。它猛地转身,用覆盖着新增生骨甲的后背硬抗了超人的热视线,焦痕瞬间浮现,又被新生的组织迅速覆盖。熟悉的能量波再次在它巨口中凝聚,目标锁定空中的超人。同时,它一只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抓向正欲追击其脊椎连接点的神秘人。
神秘人似乎早有预料。他放弃了继续追击,身体以毫厘之差后撤,巨爪擦着他的胸膛掠过,带起的气流割裂战衣,留下血痕。他看都没看那伤口,目光锁定了毁灭日因转身攻击超人而再次暴露的腰腹——那里的一处伤口正疯狂愈合,新生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微微颤动。
“该死……”神秘人低骂道,猩红眼眸紧盯着那蠕动的弱点——
继续肉搏缠斗,将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蕴含无穷力量的能量波轰然从毁灭日口中射出,直追向上疾飞的超人。超人极限规避,破烂的披风边缘被能量余波扫中,瞬间焦黑碎裂。
神秘人抓住了这能量发射后的短暂僵直。他双脚稳稳踏在焦黑的地面,身体微沉。毁灭日似乎本能地觉察了远超之前的威胁,放弃追击超人,庞大的身躯带着山崩地裂之势回身猛扑。
神秘人没有躲闪。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手背朝向那疯狂冲撞而来的毁灭日,做了一个仿佛要握住什么的动作,缓慢、艰难地向里合拢——
那仿佛能撞碎山峰的身躯骤然停止冲锋,僵直在空中。毁灭日那张开的巨口还保持着咆哮的姿态,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它身上那些狰狞的骨刺,那些正在疯狂愈合的伤口,都在同一瞬间从内部瓦解了。
神秘人的右臂霎时紧绷,前臂肌肉因过度用力于肮脏战衣下鼓起。下一秒,呈现抓取状态的五指用力合拢——
灰白色的皮肤、虬结的肌肉、坚硬的骨骼、闪烁的骨刺……所有构成这头怪物的物质,如同被亿万把无形的利刃从分子层面瞬间切割,同时失去了结构上的联系,化作一团巨大而浓密的、混杂着血肉碎块和骨粉的猩红雾气。
在惯性的作用下,这团浓稠的血雾向前冲出了一小段距离,随后缓慢沉降下来,覆盖了下方一大片焦黑的土地和扭曲的钢铁残骸。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硝烟和焦糊味,弥漫在受袭后的港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垂死的挣扎,前一秒还是毁天灭地的恐怖存在,下一秒就只剩下这漫天飘洒的、代表着彻底湮灭的血雨。
超人悬浮在半空,披风在冲击波平息后的余风中轻轻摆动。他怔怔看着那片缓缓沉降的血雾,看着血雾中那个孤傲挺立的黑色身影。剧烈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但他感觉不到。巨大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反而袭上了他的心头。
神秘人放下了被紧握成拳的手,沉重的呼气仿佛带走了无形压在肩头的重担,令他得以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他望着前方上空旋转漂落的血色雾粒,眉头轻皱,像是在思索何事,但很快又转过身,那双猩红色眼睛扫过悬浮在空中的超人。
克拉克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张脸年轻,冷硬,带着激烈战斗留下的擦伤和汗迹,但轮廓——那眉骨的走向,那鼻梁的线条,还有那抿紧的薄唇……
不可能!
记忆的闸门被一股蛮力撞开。纷飞的雪花,温暖的彩灯,孩童们的欢笑声,以及那双隔着咖啡桌望过来,带着温和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悲伤的绿色眼睛——
“圣诞快乐,我最爱的圣诞老人。”
素描纸张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克拉克的指尖。那是一个疲惫的、鬓角斑白的中年人赠予的临别礼物。他留给克拉克的温柔带着一种被时间磨砺后的沧桑。
眼前这张更年轻、却如雕塑一般冰冷的脸,这双没有丝毫人性温度的猩红眼眸,与记忆中那个在咖啡桌旁递给他画像、最后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后消失无踪的身影,在克拉克的脑海中反复重叠撕裂。
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那双眼睛,那截然不同的气质——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身体的剧痛袭来,克拉克几乎无法维持飞行。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那个名字,那个只存在于记忆角落、几乎快要被自己遗忘的名字——
“维克多”。
——但喉咙干涩,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神秘人收回了目光,仿佛超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一道边缘旋转着古老符号的绿色圆洞凭空出现,在他身后无声张开。他转身抬腿,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等等!”克拉克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困惑。他强忍着伤痛,想要冲过去。
绿色传送门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时倏然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港口废墟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一个被巨大谜团和浑身伤痛折磨着的氪星之子。
克拉克·肯特悬停在冰冷的空气中,望着神秘人消失的地方,胸前的“S”徽记沾满了尘土和自己的血迹。他缓缓降落,踩在沾满血污和灰烬的地面上。远处,警笛声和救援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但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无数个疑问在回荡:
那人是谁?那个温柔的、在圣诞雪夜消失的中年男人,和眼前这个带来纯粹毁灭的年轻存在,怎么可能——
会是同一个人?
-----
毁灭踏出传送门。干燥的空气取代了港口废墟的血腥与硝烟。脚下是光滑的黑色石砖,眼前是熟悉的景象——拉脱维利亚,毁灭城堡深处,杜姆的私人觐见厅。窗外是因为入冬而覆盖积雪的连绵山脉,壁炉里燃烧着魔法维持的恒定火焰,驱散石砌建筑带来的阴寒。
杜姆博士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深绿色斗篷垂落在地。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并未回头,只是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带着金属面具特有的嗡鸣。
“回来的比预计要快。看来那个‘毁灭日’名不副实?”
毁灭走到壁炉旁,火光照亮了他黑红战衣上沾染的灰尘和几处破损。他随手拿起旁边银盘里一块浸润在某种魔法溶液中的软布,擦拭着手臂上一道深至见骨、但正缓慢愈合的划痕——那是毁灭日巨爪留下的痕迹——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
“它进化得很快,是个不错的沙包。”毁灭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杜姆缓缓转过身,铁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但那面具后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毁灭沾染血污的脸上,在那冷硬的线条上停留片刻。他的目光扫过毁灭战衣上象征着纯粹力量的显著轮廓,最终落在他擦拭伤口的手上。
“沙包能让你流血,看来也并非全无价值。”杜姆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更像是一种客观的评估,“你的力量又精进了。每一次‘狩猎’,都让你更接近……纯粹。”
毁灭擦干净手臂,将染血的软布随意丢回银盘,走到杜姆面前。杜姆的血肉包裹在密不透风的盔甲之下,让他比毁灭高出半个头。毁灭猩红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直视着面具眼部的观察孔,目光落在那双总是藏着事儿的褐眼上。
“下一个坐标。”毁灭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战斗,不过是出门散了趟步。
杜姆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戴着金属护臂的手,微微往毁灭的方向探去,又极快顿住、收回,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划过自己铁面具边缘靠近左颊的位置。
“坐标会给你。”杜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欣赏的粘稠感,却又冰冷如铁。“一如既往。‘多元宇宙的主宰’容不下第二个影子。”
毁灭的嘴角似乎也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绝非微笑的冰冷弧度。他没有回应杜姆关于“主宰”的傲慢宣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嘲讽,只是再次重复,如同下达最终通牒:“坐标。”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他们笼罩在一种冰冷亦焦灼的氛围里。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只有魔法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杜姆沉默了片刻,铁面具微微转向一侧,不再与毁灭那刺眼的红瞳对视。
“明天。”他终于说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威严,转身走向巨大的书案。“现在,去处理掉你身上的污秽。拉脱维利亚的毁灭不应沾染异界的尘埃。”
毁灭看着杜姆走向书案的背影,猩红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他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出口,黑红的战衣离开火光照耀的范围。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厅里回荡,渐行渐远,直至被沉重的关门声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