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点!快点!再快点啊!哈啊哈啊…咳咳…呕好臭的风啊!恶心的快吐了,头好痛,虫子飞到嘴里面了啊!
李瑞狂踩着一辆自行车在空荡的大街上孤独地疾驰,一边大喘着气,一边面容扭曲变色。
这里的人都知道不惹事,不说看热闹,连窗户也不会开。
所以他在大雾中看见那扇唯一的窗户的时候,立马把问马路借来的自行车还给了它,像只被猫撵的老鼠找到了自己的老鼠洞一样飞奔。
身子刚进去一半,他就急不可耐地拉着窗户柄把自己挤了进去,窗边有一张铺满了纸张的桌子,他就是踩着那些纸张半跪在那儿的,这是间窄小地和火柴盒一样的屋子,太黑了,虽然说像火柴盒,但是连根火柴也没有,只有这张桌子上有一根红蜡烛,刚刚被李瑞挥灭了,他是因为这根蜡烛进来的,也因此害怕追兵因为同样的理由破开这扇脆弱的玻璃窗。
他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咽了口口水,暂时的安定让他的一双眼里满是空茫,就这么专心致志的听自己的心跳声,在恐惧和茫然里……
“啊!”这短促的尖叫把李瑞吓了一小跳,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烦躁,虽然这里是肯定是有人的,可李瑞从进来到现在竟都很奇怪地没有想过一点关于这里是否有人或者在意将要碰到的人是怎样的想法。
应该是个女孩。
因为看上去很瘦小,姿态也是女孩才有的,膝盖屈起相抵,她缩在那张小床的角落里捂住嘴巴,手上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那东西遮住了她的脸,但李瑞能想象到她那张小脸上害怕又警惕的表情。
“你…你……”
居然敢和他搭话?
李瑞想了想,凶狠地压低声音“安静,或者你想见见天使吗?”
她显然一直处于极大的震惊中,全身都发抖发个不停,这句恐吓本应该让她吓得像只小耗子,可她只是顿了顿,却真地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而且正是朝着他的方向,这本来也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的,但是因为她爬的实在太慢,李瑞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
好几道黑影先后从紧闭的玻璃掠了过去,他盯着那扇窗户上的绿色玻璃,缓缓闭上眼捂上了自己的肩膀,他刚把那块塞着定位器的肉挖了出来,流了好多好多血,整条手臂都凉飕飕地,脑袋也晕死了。
身后传来了拉扯感,李瑞不回头都知道是那个女孩在拉他的衣服。
真不明白!
“请别再拉我了!”
他咬着牙再次睁开了眼,去推开窗户,脑子不清楚地将整个人摔了出去,这下摔得他头晕眼花,把下巴都磕破了。
他爬起来,走了和刚才的追兵不一样的路,泥水被他踩得四溅,浸湿了他的裤腿,腥臭的味道粘在皮肤上。
接下来爬到哪里去呢……
“啊!您来……”
这道清楚的声音让李瑞从心底感到了奇妙的熟悉,所以他回了头,多奇怪啊,后来的李瑞回忆起这段记忆时,总是这么觉得,明明是在厚重的大雾里,可怎么又那么清楚呢?
白色的雾气尘埃似乎颗粒可见,退出窗外的绿玻璃还在晃动,女孩捧着匆匆点燃的蜡烛,那果然是一张很小的脸,小得出奇,小得可怜,像一粒干瘪的花生米,她抓着窗户凌乱地跪在桌子上,满桌的日记全飞出了窗外,她却一眼都不看,李瑞感到她就像又一只小鸟一样,而那双眼睛,那双鸟儿的眼睛正焦急地望着他。
李瑞一看清了她的脸,连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他闪电似地扭过了头,再也没有回头看。
接下来的路,他都是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往哪里跑,这都是因为刚刚那个跪在绿玻璃后的女孩,可是他连那张小得出奇的脸到底是谁的也想不起来,也没有去想,但是真要命!那种猛然袭来的可怕的一切都不重要的疲惫感却怎么都消解不掉了,他剧痛的脑子除了跑得离那个女孩远一点居然什么都不在意了。
噼里啪啦的踩踏声,急促地像一场倾盆大雨,粘稠的空气随着呼吸就像湿透的棉花一样塞在鼻腔里,他只能小口喘气,就在他专注于和空气抢氧气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下头盯着地上看,黑色的水花,浓郁的雾霾。
这里是,他露出了迟疑,脚步就这么缓了下,还没琢磨出什么,就呃了一声,几只大手将他强硬地按在了水洼里,银色手铐锁住双腕,他张着嘴大口喘气,在肮脏的水洼里抬起了脸,水萤群如箭齐根飞入眼中,太阳的泪水从头倾泻。
这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迟缓地想到。
镇静剂被推入体内,他那双发着怒火的黑眼睛逐渐斑驳,就像是泥水点点溅在乌黑斗篷上一样。
一切的七天前。
安娜街——
现在就连酒馆都不再开门了,居民夜夜堵门,睡在床底下、躲在工厂里,只有在士兵们轮班的时候才会出来买土豆,再抱着它们飞也似的逃回家里。
这都是因为地主突然决定所有祭祀的人牲都要从安娜街里挑选,理由是很容易找的,比如这里与祭坛距离很近,找材料会相较方便很多;又比如这条街还有一个名字,它被人们叫做色孽黑海、厄洛斯的手掌——主要是形状比较像。也许世界上所有的酒鬼和妓女都集中在这条街了,他们像黑色的大海一样冲刷土地,腐蚀这上面一切美好的东西——修道士最喜欢说的:青草味的阳光,树林还有鸟。总而言之呢,他们都是对土地有罪的人。
议会每天都要宣布穷人天生只懂得吃喝拉撒,像只畜牲一样天天发|情,根本毫无价值,还不知羞耻不要脸,而且他们说起这种话来郑重其事,像是教育一样,因为现实就是这样的,穷人最清楚现实,他们想,事实的确如此,的确是这样,我每天除了这些的确什么也不干,这有什么办法,我就是这种人,一只臭虫还想要得到什么吗?谁指望一只臭虫做什么呢?要是我不是臭虫我又怎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不是选择造就今天的臭虫的,是臭虫本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像人家说的因果,要是加入议会不就有工作机会了吗?要是不喝酒不就能多买土豆了吗?要是不去□□不就能堂堂正正做人了吗?哪怕是以穷人的身份,到了今天不都是因为我无能而且卑劣吗?!没必要再问了,到了今天,都是我自作自受而已!
送女儿去□□,妻子肺痨病死,孩子们只有一件内衣,他们饿得直哭,都是因为我喝酒喝的连一颗土豆也买不起了!可你敢相信吗?他们依然爱我!依然爱我啊!爱着我这个牲口,我这个臭虫,我才是恶魔,不错,逃避羞辱叫家人去面对,这就是我!看吧!看吧!到了今天不都是我这个牲口亲手!亲手选择的吗?!金子和真鱼曾经不是落到我手里过吗?是我让它们滑落了!我不本来可以堂堂正正做人的吗?!我都意识到了啊,明天早上,明天早上我就可以从稻草堆里爬起来,去求一个工作,把酒都喂给土地,去对我可怜的女儿妻子、我的天使们下跪发誓啊,可我为什么还在喝酒,为什么还在拼命喝酒,为什么还在往灵魂上浇那些该死的汽油一样粘稠恶心的杜松子酒呢?!
议会做出很多问题,出了不同的卷子,向不同的人分发,就为了羞辱人,你选择做英雄还是懦夫,这是卑鄙的问题,事实上真正勇敢的人只能做杀人犯和白眼狼,接下来什么也不用管,因为善良就会让他毁灭自己。
选择八英里那头的一滴水,还是手里的毒药,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么就成为注定失败的杀人犯,为什么?这里是沙漠啊。
议会禁止买□□和酒,但又允许妓女和酒鬼,因为爱它们,因为承认了这种羞辱的人、被迫贱卖了尊严而且自我厌恶的人,怎么会想要反抗呢?
议会也爱处女和圣人,要是这两个词不够正确,又要拿什么来羞辱穷人呢?
这些还没有成为现在,因为过去的一切还没有死光呢,妓女还有话要说,啤酒的味道也没有被忘记。就让我们乐观一些,就像那些神父说的:
好好装饰自己的家,
来使自己的妻子愉悦。
至于安娜街被选中的真正原因,居民轻蔑地猜测很可能是某个尊敬的议会人员在安娜街受了某个淘气妓女的骗,仙人跳之类的,因为这种事也不少。
许多人,只要是能离开安娜街的人都疯狂地涌了出去,买通士兵、从下水道里钻出去、和士兵打一架,管他那么多,就算出去了再没有酒喝,也总有人不愿意像猪羊一样任人选杀的,就算是从来都这样,也无法接受这样明晃晃的,也就是起码得稍微客气一点,起码要稍微下点功夫不要偷懒,起码得“安东尼犯了□□罪,要为土地赎罪”这样的。他们没有钱买地方证,只有一路狂奔,已经逃出了安娜街的东部一行人都被他们追了上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那个李瑞未来将会遇到的绿玻璃里的女孩,不过李瑞并不是在这里遇到她的。
在东部一行人碰到这群…暂时叫做难民吧,在东部一行人碰到这群难民的时候,他们正在和北部的异能者交战。
彼时的李瑞在吕持节背上睡得浑身发抖,哪怕他已经套上三件外套了,依旧冻的唇面皆白,奄奄一息。
“停止攻击,抱头蹲下,否则我就让他活活冻死!”
话音刚落,吕持节抬起手,那人的咽喉就在他手中握着了,将人掐毙后他抽出刀来将他的头骨一把撬开,从中翻出一块发着寒气的白色晶石,指尖感受到了相同的元素气息,他立马冲刷掉上面那些红红白白的脏东西,将晶石塞入了李瑞口中。
做完这些后,吕持节把外套连帽给李瑞扣好,摘下手套用手心捂着他冰冷的脸颊,因为刚刚的晶石,这些行为都有了意义,他的身体迅速回温,吕持节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好看一点,看上去依然又刻薄又充满怨恨,扭曲地叫人难以直视,他把李瑞塞进怀里,用绳节绑好,哪怕是从正面看,也只能看见厚重的衣服、层叠的褶皱,他挥了挥手,大家看着他的背影。
“走!”
所有的恨都不是因某事而发的,全是早就渗在皮肤里的,就像河漫滩里密密麻麻的蚯蚓一样。
“拦住他们。”
吕持节抬手打过一道飞刃,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们先走。”
队友大声喊:“那李瑞呢?”
吕持节抬起手起势,在头颅与血飞旋中低声说“我们很快来。”
虽然知道吕持节很强,但是队友听到这么装逼的话还是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其实让他们带着李瑞走会更安全的吧。
特别是大boss来了啊!
看起来逼格就很高啊!
北部基地的难民都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也没有人趁乱逃跑了,连那些异能者也都低着头。
众人仰起头看过去。
密密麻麻的骨饰挂满了手脚,肋前七面铜镜森然不烁,重金罩面,垂首不语,破旧的对襟法衣长长垂下,红不似华,金不似日。
服以象道,存器去人。
正是北部地主,李麟。
他依然低着头,铁皮鹿角上的飘带如垂。
“现在没人有办法杀死我,你也一样。”
他是在和吕持节说话。
宽大的袖子里伸出了两根手指,指了指他的怀里“你可以试试杀了他,这样我就会自杀,你知道我做了他的通缉令,这是因为我自己下不了手,我希望别人来杀了他。”
“你也很想杀了他,你已经被他折磨的很痛苦了。”
彭!
吕持节身影划出一道流星,拳头砸在了他的结界上,李麟漠然地看着他。
吕持节收回拳头至腰旁,一张一握,第二拳,那只手直接穿了进去,拳头转而成抓,握住了李麟的脖子,将他举在半空,就像捏着一条小蛇一样,这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缓缓收紧手指,语气罕见的十分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