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被白莲一分两半，暗红的天幕上蓦然出现一道深深裂痕——裂痕后并非黑暗，并非虚空，而是一座色泽黯淡的虹桥。
是外界，是洪川县。
可这并不是正常离开的出口……遗府被掩日神君硬生生撑开撑爆了！
虹桥光芒闪烁不定，时明时暗。还有修士试图进入，才一接近，立刻被裂痕卷走，顷刻间化为一蓬血雾，被虹桥吞噬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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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看不见。
他只能尽力在剧烈的颤抖晃动中稳定身形，又要封闭听觉以免被掩日神君干扰，一系列操作下来十分辛苦忙碌，难免顾此失彼，险些与齐方二人一起滚成一个球。
若没有月藏的光圈限制行动范围，天知道会滚到哪里去。
好在震动终于渐渐平息，独属于西荒的混乱灵气吹入，立刻被商有归捕捉到了一丝。
“洞府门户……开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月藏。
月藏并不回答，只是反复喃喃：“祂疯了……疯了……”
商有归：……
月藏原来是个复读机。
也不知他是怎么修到等同于道门真君的神君境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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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心中正衡量是否要摘下薄纱，忽地又听到掩日神君之声，宏大浩然，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神圣意味：“百蛊海妖诸部何在？”
无边的寂静后，风将遗府裂缝外的诸多议论之声送到商有归耳中。
“那是什么？遗府怎么忽然就不稳定了？”
“有大修士在里面搅风搅雨吧……哎，我们这样的还是快走吧，你没瞧见吗，刚才还要进入的道友变成什么样了！财帛再好也没有性命好啊，实在缺资源了还能去给星机阁燕云商行打工，上流水线都行，最多就是灵石来得慢，可是有个保障，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正是正是，我们这等小散修，有得捞自然是要捞一笔，可不能没了眼力劲……嗯？什么声音？”
“魏老，什么什么声音？”前一个修士接上魏老的话，“除了里面那个大能，没别的了……啊！”
她惊叫一声：“白溟海……涨潮了！”
轰隆、轰隆。
一直有无数修士在其间行走，寻找机缘猎杀海妖的白溟海岸，乃至整个西荒无渡海，涨潮了。
翻涌潮水中，数不尽的百蛊海妖随水而来，连着天际形成乌泱乌泱一片。
种种奇形怪状的海妖踩着海妖，因为数目太过庞大，让人根本分不清都有什么。
“不好。”月藏短促说了一声，“我要带你们出去，抓紧我，别被晃下去！对了，眼纱可以摘了，不必再蒙住视线。”
疯了的掩日神君目标已不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商有归了。
商有归从祂面前经过，如果有多余的精力，祂会顺手捉一下。而有月藏在前面挡枪，祂不会再追着商有归不放。
他紫府灵台中那个沉睡的光点迷迷糊糊醒来，机械声音里还有一丝微妙的沙哑，急急忙忙说：【道祖在上！又出什么事了？真是让器折寿啊！】
商有归摘了薄纱，满脸沧桑：【你怎么觉得我知道？我只知道有个疯子出去了！】
一人一系统说话间，遗府中那盘红月已冉冉升起，赤红褪去，银白的月光化作轻纱，缠在月藏的大弓上。
月藏带着他的“仓鼠球”飞了起来。
“仓鼠球”中另外三人被晃得两眼发黑，因为一同升起、颤动不休的，还有整个遗府。
砰砰砰！
先是几个昏迷不醒的筑基修士接连被遗府吐出，再是商有归三人。
“有大乱将至，你们几个，自己保重。”
这是他们听见的，最后一句月藏对他们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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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银色月光尽力向天空每个角落延展，银色的地上神国以洪川县为中心，迅速往整个潼州，乃至整个西荒铺开。
然而这地上神国却并没有什么威胁，置身其中的修士们只觉得有一种微风拂过，并没有什么多余不适，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更不必说被强行渡化。
仿佛月藏只是随意撑开了一把伞，给天空换了个色。
齐和山人与方正清面面相觑，完全不懂十分好说话的月藏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一定会让九州大世界所有学院群起而攻之的行为。
西荒的确是混乱之地，扎根西荒的实力不如另外几地多，但不是没有。月藏的银色神国完全无视了这几家势力的地盘，将整个西荒不加分辨地全部纳入，架势十分可怕。
这般行径与攻击其他势力无异，而擅闯势力领地，诸天万界都是一般规矩——如掩日神君所说，格杀勿论。
月藏很强，但绝强不到能打压所有势力诸多大能的程度，而且真打起来，九成九的几率会引来昆仑。
引来昆仑就等于引来至少一位半步金仙，这与自寻死路有何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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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月藏仿佛没察觉到种种异状、不懂规矩一般，还在继续扩张神国净土的地盘。
他的声音飘荡在整个洪川县上空：“……掩日，你不要自取灭亡，现在收手，为时未晚。”
掩日嗓音中仍有那种说不出的神圣：“你怎知这非我所求？”
海妖大军踏着浪潮、踏着五彩缤纷的血沫、踏着同类的尸身头颅而来。
没有世人熟知的混乱，只有无穷无尽的狂热。
对它们的新神明，掩日神君的狂热。
它们坚硬丑陋的外皮上，覆盖着一层说不清是黑色还是金色的光。
掩日神君不是没有展开祂的极乐净土，只是这极乐净土不在陆地，而在海上。
信徒不是人类，而是海妖。
渡化没有灵智的海妖，不知该说是掩日发神经还是有勇气。
海妖浪潮中蓦地升起几道灵光，化作几个男女。
其中一个女子外形者穿了似乎是海藻随意织成的外衣，赤裸着双足上前向掩日神君行礼，嗓音又似粗犷又似柔美，对掩日神君道：“神君令下，百部海妖皆已聚集，只待神君号令。”
……道祖在上，出大事了！
百蛊海妖竟然生出了灵智！
许多修士脸上一片茫然，这实在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洪川县城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凡人的惊叫。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类似的尖叫随即接二连三响起，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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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再震惊到失了智，也都在尖叫与血腥味中立刻清醒过来。
谁也没空研究月藏掩日两个神道大能到底是从哪冒出来，又要干什么。天上飞的地下跑的都在第一时间涌进了县城，开始维持秩序，救助凡人，顺便防范一些拎不清事的魔道修士出来当搅屎棍。
驻扎在洪川县的学院驻外办事处只有一家，根基在北疆的霞举学院。霞举学院曾经因功法原因，只是个常年在山深老林中活动、不怎么入世的小门派，后来跟着宗门改组学院的大潮重新入世，也发展得颇有起色。
霞举学院人不多，但向来很是团结。在反应过来后，战力高的马上离开办公室，组织城中修士启动守护结界，安抚凡人。修为低战力低的则立刻拿了留影石保存证据，随后开启传送阵，要回霞举学院报信求援。
昆仑没有藏私，在万界竞技会后就将内网技术一整套传授了出去，甚至还制作了大量教学留影石，全部白送分文不收。
但学习技术也要时间，霞举派那边还没那么快就将技术吃透，更不用说实现应用，暂时还只能走传送阵这种“传统渠道”。
洪川县是个小县城，没有直接传送回北疆的传送阵，要先从月光城绕道，至少中转两次才能赶回霞举学院。
然而这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传送阵失效，无法启动！
阵纹亮到一半就黯淡下来，无法定向沟通月光城那边的传送阵。
负责报信的霞举派修士有一瞬震惊与茫然，但并未慌乱，而是立刻返回办公室，从公库里调了一架飞行法器出来，填入灵石，发动。
系统勤勤恳恳把调集到的数据发给商有归。
商有归看完了霞举派修士传送未果，不得不调用飞行法器的全过程，皱了皱眉。打开内网一看，果然，与昆仑的信号也切断了。
【神修领域，极乐净土中，会隔绝内外信号传送。】系统小声说，【原理和在秘境内连接不上外界差不多，明白吧？】
这倒没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如此一来，西荒岂不是短时间内要成为孤立无援的隔绝之地？
散修也好，学院派也罢，别管有什么来头，这下全都一视同仁地暴露在了危险之中，生死有命了。
【不知道坐镇西荒的那几位真人会有什么动作，西荒的几个学院又会是什么反应……】
商有归难得有些不安，对齐和方正清两人道：“百蛊海妖尽数被掩日神君渡化驱使，甚至生出了灵智，怕是要与人类有一场大战。此地并非善地，既然二位已临近突破关口，那还是尽早离去，哪怕走不出西荒，也尽量往内陆走，避开海妖为祸之地，安心修炼得好。”
齐和山人与方正清对视一眼，神情出了奇的一致，异口同声说：“不了，散修本就居无定所，在何处修行都是修行。海妖数目众多，即使西荒之地广袤，也难说哪里就能有什么清净。我们二人就留在此地，等海妖退去再论其他。”
方正清又小声嘟囔着说：“贫道还是第一次来西荒，第一次见海妖……原来就长这样？山人，说起来海妖是不是有几率产出混沌之气？”
齐和山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错。”
“这我们手脚可得快点儿，混沌之气我们是用不到，星机阁肯定收吧？要是能弄到一缕，别说山人你进阶阴神，堆出十个阴神期都绰绰有余！说不定还能……”
他与齐和山人咬着耳朵，仿佛只是在说“山人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扑蝴蝶吧”这等无关紧要之事……
不过齐和山人到底修为更高也更稳重些，他眉宇间并没有丝毫松懈。能看出来，虽然他与方正清说得轻松，心中已经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就是这般。”他说，“修士当有磨砺，当有无数历练。我与正清本来就是为海妖而来西荒，现在正是缘分到了，岂有避退之理？”
商有归有片刻愣神，在齐和山人轻轻唤了他两声后他才应道：“山人好气魄，如此，不妨同行？”
反正他原本也是要去见识百蛊海妖的，虽然现在情况似乎超出了原定计划，不过昆仑最后还是会出来兜底……
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