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在月光城中又晃了一天，见识了一番西荒特有的“百蛊海妖特产商店”后，便回到办事处等着面试。

西荒风情自然与东荒，与昆仑都不尽相同，新鲜劲是有的，可那新鲜劲很快也会消下去。就连那似乎最引人注意的特产商店，他去看过一遍后也只觉不过尔尔。

海妖不可食用，不过身上那一身骨皮还有些用处。品级高质量好的能做防御法器的材料，研磨后加入符墨后似乎也有一些妙用，质量不好的就只能拿来做工艺品了。

什么海妖皮面具，海妖骨笛，海妖骨瓷挂件……

他都看了。

作为法器材料，需要大量海妖骨皮再经过提炼才能用于炼器，性价比不如其他炼材。作为符墨材料，则最高只能应用于上古云篆，连五纪灵文都无法书写。

哪怕等级再高的海妖，也只能减少符墨中骨粉原料的添加量，不能提高符箓文字的等级。换言之，金丹修士得用的种种符箓都无法以海妖骨粉书写，对金丹修士而言几乎毫无用处。

这商店对他来说，自然也只是长个见闻、聊作消遣之地，除此以外，就没别的什么意思了。

星机阁送的那瓶丹药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虽然商有归很相信小狐狸的本能，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问狐狸讨了一粒来，不说十分细致，也大致做了一番了解。

那丹药殷红如血，隐有血腥之味，却无任何邪逆之气。相反，丹药的红色十分纯粹剔透，对着光转一转，便有血珊瑚般的晶莹光华流转。

小狐狸珍视这丹药，却并不像以前遇到好东西一般直接吃下，反而将其藏在铃铛内，一颗也没动过。

商有归不解之余又多了几分好奇，将丹书尽皆翻过，仍不知这是什么丹药，便扔给系统做了一次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这丹药也算是一种特供产品，只能给狐类灵兽服用。不说人族修士，连除了狐族之外的灵兽吃了，都很不容易克化，吃下去能获得的好处不见得有多少，要付出的代价却不小。

其主要成分是一种名为“百心灵狐”的狐族之血，九州大世界中并没有这种狐族生存，“百心”并不是狐狸有百颗心之意，而是形容其心思灵巧，变化多端，旁人难以揣测琢磨。

以百心灵狐血为君药，辅以新萌发的狐心木嫩枝，再以冬至当夜落下的新雪为调和，粗浅炼制一番，贮藏九年后这丹药方成。

这丹药没有名字，不定品级，炼制手法也十分粗浅，甚至不太能称之为“丹”，却有淬炼狐族血脉、辅助修炼之功，对小狐狸恰好是十分得用。

做情报生意的星机阁，在与人交好这方面果然很有一套。左右养狐狸的修士也不多，可能上了拍卖也未必能卖出什么价，不如拿来给他做个顺水人情。

“既然对你有好处，你为何不吃？”

商有归挠了挠狐狸下巴，狐狸便“嘤”地叫了一声，顺势在他掌心倒下，摊成毛绒绒的狐狸条。蓬松的狐狸尾巴甩来甩去，显然很是愉悦。

系统又跑了一遍推演模块，道：【百心灵狐难寻，毫无怨气的灵狐血更难寻。这份丹药中的主药是一只幼年百心灵狐，刚好给这没成年的崽子用。不过它吃完要沉睡一段时间消化药力不能醒来，是怕你……担心吧？】

小狐狸仰起头来，眨巴着金色双瞳，又细细嫩嫩地叫了一声。两只毛绒绒的耳朵蹭在商有归腕子上，挠得他有点痒，心软得直接化成一滩水。

“乖，尽管吃吧。”

“嘤？”小狐狸歪了歪头，两只狐狸爪子扒拉住商有归手指，不轻不重地啃了两下。

商有归摇了摇头，尾指挑起狐狸崽子颈间的金色铃铛，轻声道：“当时将此物炼出，就是给你做栖身之用，你修为有长进，比什么都好。”

且不说他现在修为远胜过狐狸崽子，不仅不需要这小崽子再来保护他，还能反过来将它护住。只有一点，他希望小狐狸能与他携手并进，而不仅是别人眼中的“小宠”。

他的确不与小狐狸签契约，但他仍想与之相伴同行。他不将其视为达成交易的契约对象，而是可以在修行路上一直守望的道友。

以前是他心念不通透，总在患得患失，现在想想，这事却不能这么算。

怎么就不能既要又要呢？道友是道友，恋人是恋人。

他就是喜欢和毛绒绒做道友，怎么了？

商有归不惮于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的贪心，事实上，他要的也只有那么多。

从来就只有那么多。

·

小狐狸又眨眨眼，一骨碌翻坐起身，蹲坐在商有归掌上。

商有归另一只手捏着一粒血红丹药，递至狐狸崽子面前：“嗯？”

一边心里问系统：【话说它吃了，大概要睡几天？】

系统：【不知道，得看它具体情况，每只狐狸吃下去效果都不太一样。可能快的三五天就行了，慢的得一两个月。也说不上哪种情况更好，反正好处肯定有。】

小狐狸磨了磨爪子，眼中不自知间流露出一丝渴望，又有迟疑——它反复在商有归与丹药之间看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头一点，将丹药吞入腹中。

它旋即双目紧闭，不过掌长的身躯中，有一种玄妙的意味流泻出来。

金铃光华一闪，便将小小的白狐收入其中。铃铛飞入商有归手中，他托着铃铛，便透过金色的半透明外壁，看到其中无数亭台楼阁中静静睡着一个模糊的雪白影子。

·

面试如期而至。

考昆仑的考生说多不说，说少不少，一共十来个。四个考官商量了一下，先把人一起放进来，布置了个幻境。

幻境这种东西，虽说没新意了些，到底还是好用。新方法老方法，管用就是好方法，而且昆仑有几年没在复试里用过幻境了，还能打个出其不意。

果然，幻境里演了好一出大戏，他们四个人在一边看热闹，吃瓜嗑瓜子非常开心。

幻境结束，刷了一个人，然后半点给人休息的时间也没有，直接拉去月光城外的鸣凤山跑山。

绕山跑十圈，把考生跑到累得半死，然后在第十一圈的又悄无声息把人拉进幻境，主打一个阴险。

人在疲惫之时，总是最没防备心，也最容易暴露本能，做出本心中下意识的想法。

至于有人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演戏这事，他们根本就没想过。

好歹也是上品金丹，真让他们这些才筑基不久的新人骗过去，修行那么久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若只有这般眼力，修为不如拿去喂狗！

然后出现了三个明明累得要死，还打群架恨不得打出狗脑子的。

这修为昆仑认了，就是心性还得磨一磨，看在年轻气盛的份上，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四人没把三个斗殴分子剔除去，倒是抓出来个看见三人打群架想出阴招的。

只是隔岸观火，想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倒不算什么，使下三滥手段要将竞争对手根基尽数毁尽的，昆仑就不要了。

有些学院因为功法问题，倒是更偏向这类学生，昆仑没有这等偏好。

毕竟入学之后都是同窗，目前他们虽有竞争，却非生死大敌，要将人根基毁去，就做得太过了。

对敌手，自然该用疾风骤雨般毫不留情的手段进行打击，前提是——分清敌友。

·

两轮淘汰后，还剩下九人。

这九人过了修为关，心性一关上，却还要四人对比前后表现，再做决断。

表里差距太大的，昆仑不收；心存犹豫认不清自己目标的，同样不要。

跑山跑完了，幻境解除，给了人片刻休息时间，就开始最后一轮单独面试。

问的问题看起来都很没营养，真要让人回答，却也不好回答。

“你为什么要考昆仑学院。”

“你认为你与昆仑学院是什么关系？”

“如果没录取，你会怎么做？”

这三个问题是固定的，答案却不固定，而是综合前两关的表现做出判断。

不是没人因为三个问题的答案无法被量化而骂过昆仑，但商有归自己成了金丹之后才体会出来，有些问题确实没法量化，更不能简单归结为“对”与“不对”上。

因为本就没什么对不对，只有合适不合适。有人天生就该是昆仑的学生，有些人不适合昆仑，就这么回事。

修行一事上，去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远比去一个“最好”的地方更好。

而昆仑的金丹们，或许在私底下关系不好，在其他事情上有各种各样的龃龉，但在“从一个人的表现来判断他适不适合昆仑”这事上，都会给出相似的结论。

正如现在。

·

最后结果有些超乎四人意料。

能进入面试的九个人中，有三个都得到了四人一致认可，也就是说，被录取了。还有一个是三赞成一反对，可以回去反思自身，如果明年还想，可以再来报考昆仑学院。

剩下四个则有缘无分，不留后路地被拒绝了。即使之后再报考，昆仑也不会收，连复试都进不了，在核对资料的那一关就会被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