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丹是什么滋味，你自己尝过便好，某却是消受不起的。”商有归鼻尖一嗅，就通过残余的腥气大概闻出两条烟龙毒性有多强。
越过一个大境界毒死金丹期肯定做不到，毒死一片筑基绰绰有余。
他只是借了剑修的便宜长于杀伐，本身没什么毒抗，也不敢让这等毒物沾身。好在雷火皆能破邪，不惧毒物，干脆就用碧心石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若要害人，就叫他自己尝尝是什么滋味吧！
商有归出手，较之与钟粟文相斗时，更多了几分狠辣果决，不留余地。
无他，只是因实在……心气难平。
他方才嗅闻一番，确认那烟龙毒气十分凶险之后便让系统进行分析。系统这次出结果也很快，数据则让商有归看一眼就觉得触目惊心——若不能妥善处置了，不仅他要倒霉，在场围观的筑基们都落不到好！
哪怕与他们同行的师长同门皆在，也少不了要吃一番苦头……何其恶毒！
他一手将烟尘送出，一手掐诀不停。看其手势变化，已是要收丹了！
王疏平似乎也并未预料到商有归能转瞬便将他的毒气烟龙破解，愣怔一瞬，不过反应也是极快。
他与炉盖相触的双掌立刻往下一拍，旋即摊开，呈一个混元太极之姿。纵身一卷，便将碧火烟尘全都卷进去，卸下了横冲之势。再一侧身，并无定形的碧火就被团得浑圆，如一个球般照原路打回去，其势同样让人难以掠其锋芒！
狂风忽地席卷而来，火球行至半空，便被那风吹得四散，再也寻不到踪迹！
正是这时，商有归丹成！
青碧火焰猛然一跳，其中绽放出三道如七彩琉璃一般的溟濛光彩，正是丹成三枚。丹香完全收敛，只能隐隐闻得并未完全散去的草木幽香。
商有归最后再变手诀，碧心石火一跃飞入他眉心。而三枚丹丸光华散去，通身雪白，只在光下隐隐流转着七彩光华，正要被他收入玉瓶。
那被火风卷走的烟尘中，蓦然电射出一抹浅淡的灰色气流，要截住才新得的丹药！
商有归更是恼火，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真当他炼丹时不能斗法不成！
旋即展袖一挥，要将灰色气流拍散。不曾想那灰色气流只细小一道，灵活更甚两条烟龙，竟猛地一扭去势，径直冲入他丹田！
……什么！
商有归骇然。
这不对劲。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不能说自己在斗法上胜过钟粟文便是同阶无敌。王疏平做事总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有什么奇诡之处他一时不曾认出也并不奇怪，可……
系统不该没有丝毫预警！
有什么东西能逃过系统的监控？！
他并不怀疑是系统故意不提醒，因为他与系统相当于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系统可能会做一些它觉得有利于自己的小动作，却绝不会把商有归的生命安全不当一回事。
他不信系统，至少也该信因果誓言。
何等诡异！
这时，王疏平才笑着挥袖拍开炉盖，炉中飞出一枚同样通身雪白丹药，只是白色中似乎透着一股不太干净的灰气。
“原来商道友……也不过如此。”他眯着眼笑了笑，拈起那枚丹药，却并不收起，而是半感慨半挑衅地说，“不知道友觉得滋味如何，可还好么？”
商有归攥紧了玉瓶，缓缓抬头看他，眼中不复清正明朗，反而……充斥着浓郁的阴鸷之意。
·
情况变化得太快，不过兔起鹘落间，两人已经交完了手，收了丹。
情势逆转，主客颠倒，还有不少修士没搞明白情况，左右之间开始询问交流起来。
“怎么回事？王疏平也收丹了？好生迅速！”
“不是说成丹后由我等做出评价决定胜负吗，怎么两人都……”
“商道友面色好差，总不能是，出了什么岔子吧？不该如此啊，王疏平几次攻击，不都被商道友一一阻拦下来了吗，我看商道友甚至还是游刃有余的模样，成丹品相也很完美，虽然我眼界不够，认不出是什么丹……”
“我看出来了！”一个穿了宝蓝色衫子的金丹修士高声喊，“诸位道友请看！这王疏平手段好生低劣，身为筑基，竟连我这般上品金丹都被他瞒过去了！”
她打出一块留影石，道：“还好我素日有随身携带留影石记录的习惯，方才仔细一观，才发现其中蹊跷之处！”
她正是众多昆仑学生之一，留影社的主持人，封翊婉，商有归才入学时还被她很是拉拢了一番。商有归与她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多，但也混了个面熟，能说上几句话。
封翊婉平生爱好不多，也不擅长斗法，就喜欢带着留影石到处转悠记录。记录下的景象正是她灵感之源，回头修改拼接重新编排一番，就能拍一部新影像了。
留影石画面迅速变化，直到某一处，封翊婉暂停画面：“各位道友！这如此细小又灵活的一点，不知各位可能挡下？！”
画面中，一抹细小灰影转瞬而逝钻入商有归体内。封翊婉这块留影石品级不太高，拍得模模糊糊，但已足够让众多修士想象出当时的凶险情况了！
他们在场外作壁上观，有神识观察都未能发现，还要借助留影石这等外物，而场中的商有归……怕是发现了也无力阻止！
这个距离太实在太近，有修士计算一番，骇然道：“这速度竟比商道友的剑光还快了！如何能够啊！”
当即有人去找丹火派修士，质问一番：“这可是你们丹火派的秘术？小生一直以为，丹火派也是走的煌煌正道，却不曾想……”
丹火派的金丹与阴神们直呼冤枉：“他这一手，我们都未曾见过！门中也是未有记录！若我们几个连他的龙血草究竟从何而来都不知，当真与吾等无关，不知道他是哪里学来的旁门秘术啊！诸位，平心而论，我丹火派功法你们也见过，他这一手用出，可有半分丹火派痕迹？！”
他们不仅觉得冤枉，还气恼无比。
王疏平是跟着丹火派一起出来的，若商有归出了事……尽管是同辈之间斗法，并没有以大欺小一说，可在昆仑地盘上，昆仑有的是法子不着痕迹地整治他们，故而迫不及待要将自己摘干净了。
王疏平这般行事近乎魔道，此事之后，丹火派也不敢再要这样肆意妄为的弟子了！
·
再看场中。
商有归捂着心口，那一抹灰光钻入他身体之后立刻分成无数细若牛毛的碎片，在他体内游走起来。
一瞬间，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
他能听见血液在身体中流动，心脏越跳越快，枯草下无数细小生物惶急逃窜，一片清风拂过草地将一根枯草折断……
瞬息之间，无数声音充斥了他的脑海，此起彼伏，永不停歇，简直要让他的魂魄不堪重负。
他也听见围观群众们自以为很低的私语。
数不清的人在说话，数不清的信息量如决堤河水，冲刷着他的魂魄。
【分析不出结果！我只能帮你筛掉一部分杂乱信息，你撑住，去找雪崖！】
魂魄中，同样被无数信息冲刷的系统发出明亮光芒，光芒不断膨胀，似一道屏障般挡住了部分杂音。
【愣着干什么！去找他！】系统怒吼，【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情况，凭你自己解决不了！】
商有归静立原地，他听见了系统的声音，但并不代表他有足够行动力去执行。
他动不了了。
他心底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发出静默的“咔哒”声。
是什么东西？
【是我。】那东西低语，【我来了。】
商有归浑身冰凉。
被雪崖封印的心魔与天劫……在这一瞬间又解封了。
【是的，我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呢，“我”。】
·
王疏平一手托着丹药，见商有归怔立原地，不说话也不动作，并不觉得有何奇怪之处，只是低低笑着说：“道友不言，想必这滋味很是不错，看来也无须场上同道再行评价，胜负已分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胜负，已不在意众多修士对他怒目相向，继续道：“想来恐怕商道友心中还是有些不服，不如这样……你我之间，再来切磋一番，如何？”
商有归艰难地眨了眨眼，从牙缝中挤出几个音节：“切磋——？”
“正是，切磋。”王疏平并未注意到商有归的异常，只以为是灰色气流入体后的正常反应，不仅不觉怪异，反而有些得意起来，抬手扬了扬那枚雪白丹药，“想必只是切磋，商道友一定不会推拒吧？”
“好啊？”
商有归并指点住额头，竟从额心慢慢抽出一口半透明长剑——这自然就是他的本命剑了，只是被他如此取出，竟显得他有几分诡谲，连这口通透的灵剑都显得鬼气森森起来。
许多修士已经对商有归的战斗风格有了相当了解，知道商有归并不爱搞那些花里胡哨却无用的形式——那他如今这样，是为哪般？
又有修士已经借了封翊婉的留影石，反复观看，终于得出结论：“那东西，那灰影——是生灵怨气！他手中怎么有如此邪物！他怎么又偏生在这个时候向商道友提出挑战！他到底想做什么？”
商有归以行动给了他们答案。
原本通透的剑胚一寸寸染上鲜红，由商有归亲手染上——他用剑锋切开臂膀处的皮肤，以血为祭。
而他原本清澈的眼瞳，也被染上了一片浓郁黑沉，不见眼白，只有带着森森寒气的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