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界和阴府对着干，除非有绝对实力，不然一定死得很惨。但你前世那方宇宙……】
【元神真人就能横着走了。其实你想一想，你前世所听过的神话，神仙亦有三灾九劫天人五衰……岂不与元神、天人的境界十分相似？】
撇去有色眼镜，系统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但商有归不敢信它。
不用商有归再追问，系统已经自己乖觉地说：【他的魂魄仍在，所以只要你修成元神，我定能为你达成所愿——前提是，不是外道元神。至于你的记忆，我只知一部分情况，却是无能为力。钟粟文那小子说得并不算全对，你魂魄上的是一道禁制，并非什么不好的东西。只是将你关于他的记忆都尽数封印，或者进行模糊化处理，最终只给你留下一个浅薄的印象——其实你还有印象，已经不算过分了。】
商有归又冷笑，原本有减慢趋势的飞行速度再快几分：【这还不算过分？那对你们而言，什么才叫过分？】
【禁制可以解开，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就如今天这般。修真界有得是比这禁制绝得多的手段，你想看一看吗？将特定记忆直接破坏，那除非是遇上了十分特殊的情况，不然永远不可能将之找回。就算有特殊手段回溯过往，也因为记忆附带的情感被一同破坏，无法感同身受，只能如旁观者那般旁观过去——哪怕是自己的过去。】
【修士很少这么做，魔道那边倒是更多见些。有些老魔癖好奇怪，好好的收徒法会不开，非得自己去凡人间找徒弟。看上了就直接问人家里要人，不同意就杀人全家，杀完了又怕被未来徒弟记恨，干脆把人记忆洗成白板，徒弟问起，就编造一段身世。再过分的，甚至直接伪造一段记忆灌入魂魄中，怎么没底线怎么来——反正不影响金丹元神两大关就行。】
【你自己在琴境里都体会了什么，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不是吗？记忆是真是假，不必我来说吧？说了你也不信。】
商有归肩胛骨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尽管身体并不由他控制，他只是在回忆的身体中重拾过去发生的事，却……
感同身受。
伴随着记忆，情感汹涌而来。他以为自己如今修炼也算有些成就，意志更是比还是凡人时坚定不知多少，不当被记忆动摇。
然而只有事情就这么在眼前发生时，才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可笑。
几乎令人窒息的、密不透风的浓烈感情……
如何能忘？如何敢忘？
哪怕记忆因禁制而迅速褪色，被重新唤起的感情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平复下去。
商有归忽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深深的疲惫，让他什么事都不想管，只想找个地方沉睡，一直睡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系统说得好听，到底有多少是最后能做到的呢？
“商道友，你当真……还好？当真没问题么？”钟粟文从后托了一把商有归，面露忧色，“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无事。”商有归不着痕迹地推开他，“只是方才想到了一些别的事，并没有什么。”
钟粟文欲言又止，最后微微摇头，不问了。
·
两人心思不同，却不约而同地减慢了速度，慢悠悠往青涧湖飘。
【有件事必须和你说清楚——禁制不是我下的，你恨也别恨错人。】系统已经说了一部分，很有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我接引你时，有一股莫大的力量降下，先我一步对你下了禁制。我不知那股力量来自哪里、究竟为何，原本还担心这禁制对你有什么不好之处，现在看来，却是我想左了。】
【这么说，这禁制倒还是好事了？呵！】
【自然。商有归，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数十年前，更为不堪。若不将你记忆封印，你可能安下心修炼？】被商有归冷嘲热讽，系统也不恼，更不像平时那般反唇相讥回去，它此时更像是以为对学生谆谆教诲的师长，【修士重情并不是坏事，修炼也不讲什么断情绝爱，可——你不可为此迷了本性本心。】
【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如何行如何做，是每个想要在修道一途有所成就的修士都要想明白的事。】它悠悠道，【修士本心何在？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你不必回答我，因为这不是我的关隘我的劫难，我不是阅卷人，你要给自己一个最真实的回答。】
“心之……所向？”商有归喃喃。
钟粟文似乎察觉有一缕流风吹过面颊，只是转瞬即逝，并未引起他多少注意：“商道友，莫再往前了，我们到了。”
系统最后给了商有归一记重锤：【若你还是不信，我可立下因果誓言。因果大道见证，若我有半句不实之处，半分害你之心，就让我立刻身死道消，天地不存！】
它话音落下，昆仑的天空忽然绽放出一抹琉璃般的光彩，一闪即逝。
商有归心头便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感觉和与燕昭立下契约时有几分肖似，存在感却更强，难以忽视，神圣庄严，不可违背。
【如此，你可安心？】
【……罢了。】商有归闭了闭眼，降下叶舟，与钟粟文一起落至琴剑门所在。
·
燕昭在烤肉。
烤肉工具是一口青铜大鼎，旁边还有左蕤宾等人操琴鼓瑟，聊以助兴。
场面十分魔幻。
这是……在干什么？
“呀！有归你可算是和钟道友一起回来了！刚好刚好，你们回来得巧，这肉刚好熟了适合入口，来来来！钟道友，多亏你们琴剑门这口鼎，我还从未用过如此之美的烤肉！”
商有归不动声色打量了钟粟文一眼，果然，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温文的钟粟文脸都黑了。
好一个“钟鸣鼎食”啊！
左蕤宾按住琴弦，笑道：“鼎虽好，空置无用，燕道友有这门手艺，也不算辜负这鼎了。”
商有归：……
他又仔细打量了那口大鼎一眼，鼎身刻满上古云篆，十八层灵禁圆满，是一口即将跨入元神级数的法器，品相相当不错。
这么一口法宝大鼎，居然拿来烤肉……
不过有一说一，这肉确实香气扑鼻，十分诱人。修士不用吃饭，不代表就没有口腹之欲，不修炼时，哪怕吃些没有灵气的凡俗食物都无妨。
这鼎里烤的不知是什么肉，鲜香之余，灵气也不断自鼎中蒸腾而出，又回到鼎中，反复循环。
“你什么时候还会烤肉了？”商有归靠着长案坐下，问道。
“嗨，不说了，都是辛酸泪，被逼出来的，讨个生活……我可是练了许久啊！来！”燕昭唏嘘一番，拿出一个大铁叉，从鼎中叉了好几块火候正好的大肉，就往商有归的方向一抛！
“噫，你堂堂商行少主，怎么还不讲武德！”商有归心绪未平，正是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当即笑骂一声，长剑已出！
他一瞬间出了多少剑？哪怕同为剑修，沐琳琅左蕤宾几人若不动用神识，只以目力分辨，看得也有些吃力。
快，太快！加上商有归那本命剑又呈半透明状，匿于风中，无影无形，实在是难以捕捉踪迹。
大肉被分割成数块，被一阵微风托着落入众人盘中。数块小肉一入玉盘，顷刻便化为许多片薄透如纸的肉片，整整齐齐码放在一处，浓郁的肉香喷薄而出。
“商道友这一手，也是妙极！”沐琳琅率先动手，搛了一筷子上来。
肉片晶莹剔透，被沐琳琅用檀木筷子一夹，更显得火候地道，颜色正好。
奇异的是，肉片明明已经纤薄如纸，入口却仍十分有嚼劲，又不失鲜嫩。沐琳琅风卷残云般将盘中肉片尽数吃完，筷子就要往左蕤宾盘里伸，一边不忘点评：“真是妙！我修行多年，还从未想过剑法可以如此使用！能以筑基修为练成剑光分化，到底是不俗！”
商有归怀中抱着剑，静静想到，那倒也不必……拿她那张箜篌分肉，也不知该是怎样离谱的景象，焚琴煮鹤也不过如此了。
而他切肉时只是单纯出剑，也并未用上剑光分化，要是真这么来，这肉怕是还没分割完就不能吃，全被剑光祸害完了。
沐琳琅将左蕤宾盘中肉片搛走大半，被左蕤宾一筷子打下，两人就着筷子便开始为了两片肉斗起法来，谁也不让着谁。
钟粟文扭过头，只尝了一片盘中肉片，便捧着一杯清茶慢慢喝着。
“……咳，道友见谅，在下门中师兄师姐……”
说出去都嫌丢琴剑门的脸啊！
商有归失笑：“不，众位前辈十分坦诚，令人钦佩。”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愣。
当上了大厨的燕昭又用铁叉叉了几块肉出来，照旧往天上一抛，劝架：“几位前辈别打啦！还有！”
商有归再出剑，大肉又被漂漂亮亮分成无数片。而他那口当做切肉刀再用的剑那是半点油气都没沾上，仍是通透雪亮。
他抱着剑正要下筷搛肉，忽闻得一声细小的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