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踩剑腾空而起,墨黑色双瞳逐渐转为铁灰色,如一口绝世名剑,直刺大军!
铛!
苍凉的钟鸣响起,钟粟文自残日光辉中飞身而下。然而他身边并没有哪怕一只青铜钟,赤手空拳而来,身上披着一身血色战甲,不似修士,不似文人,似万军之主将。
“商道友!”他眼中升起战意,一手自虚空中抽出一口沾满血气的青铜剑,“请!”
·
莲台上一阵狂风席卷,随后浓雾升起。待须臾,雾气散尽后,莲台上编钟随风微晃,而两个本应斗法之人却立在台上,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莫非是出了意外不成?”
“怪哉,方才那雾气,我神识竟一时不能穿透……”
议论纷纷。
琴剑门众人面色骤变,沐琳琅更是惊骇之下不禁出声:“小文!他怎么……怎么……”
“《十面埋伏》曲……”
“他怎可如此莽撞!”
左蕤宾也有一瞬色变,而后定定心神安慰沐琳琅:“……钟师弟心中定有成算,不会出事,况且还有众位真君、道君督战,也……”
揭罗大世界那般做派便作罢,他们琴剑门与昆仑数万年交好,若钟粟文当真出事,昆仑必不会旁观。
沐琳琅眼中不掩忧色,蹙着眉,轻轻点头,又问左蕤宾:“你可能看清小文的‘琴境’?我方才一观,竟看不出什么来,分明之前在门中时……”
左蕤宾也是摇头:“或许是昆仑为了斗法公平,对场地进行了干涉,我也看不见。”
他们交谈间,立于高台上的几位道君面上都露出一丝兴味的笑容。
雪崖拂袖,水幕上便升起一层雾气,须臾散开,画面顿时为之一变。
“情况特殊,暂时予各位一观。”
众人便凝神去看那水幕上的画面。一片萧瑟荒凉的古战场之景中,着蓝白道袍的商有归与身披血色战甲、手持青铜古剑的钟粟文格外惹眼。
修士们又是一惊。
“那钟粟文不是琴派么,怎么如今手中执剑?”
“这又是什么法术……以我们的目力竟一时也看不透,是幻境?可钟粟文怎么亲身在此?”
“据说是琴剑门的秘传法术,名唤‘琴境’,我也是只知其名,不知原理……不过他琴剑门出身,虽为琴派,必也修习剑术,不足为奇,只是不知他剑术如何。”
“他之前根本就没用过剑!到底是我们果真不堪至此,他不屑出剑,还是……”
各种议论,纷纷纭纭。
琴剑门众人,则根本无心关注这些。
那些外人不懂,可他们琴剑门人自是清楚,“琴境”之所以秘传,不是琴剑门不愿传授,而是难以学会。琴剑门中,不得“琴境”而入的金丹修士也不在少数。一般琴剑门人要到金丹期才能稳定开启“琴境”,筑基……
种种损耗,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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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琴境中的商有归自然不知外界发生之事,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多在意。
他不知何为琴境,就只将其当做一种特殊的幻境,找不到幻境阵眼,就杀将出去,直接暴力破阵!
或者……将起阵之人,钟粟文,逼得不得不主动开阵。
他并不打算要钟粟文性命,但他将钟粟文视为对手,值得尊敬的对手!面对值得尊敬的对手,他不吝于用出自己的一切手段!
无数朵青碧色莲花自剑锋而生,四散开去,落入万军之中。他御剑而下,剑锋一转,便带起一片片瓢泼血雨!
温热的血液溅在他脸上,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他眉宇不动,唇角抿出一个极为紧绷严肃的角度。
钟粟文坐镇军中,神情同样凝重。
青铜剑抬起,万千将士就发起冲锋,无数把刀、无数杆枪便向商有归砍刺而来!
剑光掠去,将士又如秋草一般倒下,又瞬间填补上新的。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鼻尖久久不散,一时间,风声、厮杀声、刀剑声、哭声、喊声,不绝于耳。
钟粟文屈指抬剑,在青铜剑上轻轻敲击,又似钟鸣又似剑鸣的悠远音色便扩散至整个战场。所有将士身上都因这金石之声,蒙上一层淡淡红光,血煞之气更甚。
剑气青莲再落,竟一击不能得手了!
那些将士身形也变得十分灵活,受伤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反而仗着“人多势众”,将商有归围困其中。人数各方排布,隐隐有结阵的意思。
商有归杀一个,立刻就有两个补上来,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钟粟文遥遥弹剑作歌:“商道友,我的琴境中,我为主宰。你能杀一个,却杀不了万千杀之不尽的残魂。况且身处琴境,法力消耗数倍于外界,认输吧。”
商有归握紧了剑。
他并不是一无所觉。
初入琴境时他没怎么动手故而只是稍有疑惑,一动手立刻就能发现,法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经脉中倾泄出去,并且流失速度还在不断上升。
这琴境,不管是不是幻境,都十分厉害。
但他不可能认输,不战而退,没有这样的道理。而且世界是公平的,琴境既有这般威力,需要付出的定然不少。
就如他当时一剑“万剑归宗”召来数万法器,先要忍天雷穿身之苦,忍过了还未必能成功。法器召来后又要绷住心神指挥——哪怕并不用掌握法器中枢,维持数万法器的共鸣也极为消耗心神,差点把他魂魄搞出问题。
若没有上好丹药疗伤、安魂香养神,他现在更大的可能不是在这与钟粟文斗法,而是躺在宿舍里休养。
同理,维持这样的琴境,钟粟文压力不会小。
打消耗战,究竟谁能耗过谁还不好说。
“再来!”
商有归暴起,再斩出一剑。剑上青色火气携腥风而来,化作剑气青莲,荡平大片兵士!
钟粟文摇摇头,屈指弹剑不停,一声高过一声!直让人头晕目眩,魂魄动荡!
兵士不断倒下又不断补上,包围圈越缩越小,困阵将成未成。钟粟文坐镇中军,面上露出一抹遗憾,青铜剑上浮起几个泛着濛濛清光的古字,一瞬间光华大放,笼罩整个战场!
“商道友,该结束了。”
青铜古剑震颤越发厉害,剑鸣越发高亢。钟粟文面上浮起过于显眼的酡红,一剑挥下,那些被商有归斩杀的残魂便从战场上重新站起!
江崖海水滚滚,血将蓝色海水染成暗沉的紫。钟粟文持剑而出,脚踩海波,汹涌浪潮便与万千战场兵将之魂一齐向商有归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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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粟文不是不失望,失望之余又松了口气。
商有归的表现不如他想象中好,但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竞技会斗法环节的魁首——哪怕只是筑基期的魁首——也是不小的荣誉。
该结束了。
他身披血红战甲,在无数古战场残魂的簇拥下向商有归斩去!
青铜剑迎合着海波不断震颤,青光荡漾出极其恢宏的音浪!
这足以让一个心志不太坚定的筑基修士心魂欲碎,然而商有归仍面无表情,一剑斩向血色海波。
钟粟文看着商有归斩风破浪,横起剑,静静在手臂上割开一条血口,将鲜血涂满青铜剑上每个晦涩的上古文字。
虽然商有归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厉害,但其实也并非不堪,他只是不晓得琴境的厉害之处。
琴境是琴剑门修士的领域,主场作战,焉有失败之理。
而被卷入琴境的修士,又绝难看破、逃脱,只能在琴境演化的万千妙境中迷失。
若多给商有归一些时间,或是他能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以剑光分化彻底打破琴境,他不会落入这般境地……然而瞬息万变的斗法中,没有这点“如果”。
一步踏错,便再无转圜之机。
钟粟文微笑着注视在血海下显得如此渺小的商有归,一瞬间刺出无数缭乱的剑光。
青铜剑乃是由青铜钟幻化而来,似剑而非剑。没有一口真正的灵剑,他无法练出剑光分化等高妙剑术,连剑气雷音都要靠本身修为带动——这其实不算剑术,只是依靠修为模仿出的,效果相似的假象而已。
但面对如今应该没有足够法力用出剑光分化的商有归来说,足够了。
血海之上,惊雷乍起!
雪亮剑花后,钟粟文携剑乘风御雷,已至商有归门面!
喊杀声震天!
钟鸣骤起,调性急促,如狂风骤雨迎面而来。钟粟文剑锋青光愈盛,最终以剑锋为中心,以血浪为界限,鼓荡出巨大的波涛!
血海如沸,骑兵驭马踏波,转眼已至钟粟文身后,而弓兵仍踞于浪头,挽弓搭箭,万箭齐发!
每一箭都势若流星,染血翎羽微微颤动,摩擦出耀目的火光!
“结束了!商道友!”
“噌!”
古拙的青铜剑与半透明的修长剑胚短兵相接!
再没有什么火花,什么符箓文字,这纯粹是刀兵与刀兵的比拼!
钟粟文居高临下,借势压人。青铜古剑又为阔剑,修长的剑胚震颤,似乎难以受住这般重压。
商有归溃败似乎只是眨眼之事,因青铜古剑之上,更有无数□□砍来,无数箭矢流星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