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是有成算的，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心里也还算有数。
尽管不是生死之战，但他既然已经答应要与钟粟文斗法，还要给狐狸崽子找口粮，自然更要小心谨慎——哪怕很自信自己的实力，万一就因为一点失误阴沟翻船了呢？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么多修士里会不会有几个惊才绝艳之辈，又不巧地和他对上。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意外”。
而大乱斗只是一个筛选，他不必表现得太过出色，苟下来就好。
眼瞅着天上的“蝗虫”不那么多了，青莲上则密密匝匝站满了人，叶舟飘飘荡荡不快不慢地起飞。商有归掐了个诀，混在人群里，悄无声息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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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基期一共分了三组，所属的青莲也是最小的三朵，参赛选手中相当大一部分是昆仑的学生。
他没和钟粟文分在一个组里，就驾着叶舟慢悠慢悠找了片人相对没那么多的莲花瓣停下。
凹凸不平的莲蓬上已经打了起来，水沫并法器齐飞，法术并剑光一色，打得十分精彩。
“我说，学院干嘛搞这种场地啊，怪难施展的。”有人蹲在商有归边上，小声嘀咕。
商有归回头一看，原来是燕昭。
“你和我在一个组？”商有归之前还真没注意过这个。
“对啊。”燕昭手里拿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我还想叫你飞慢点呢，你一下就没影了。来不来一点？我新搞来的，香，好嗑。”
商有归：“……”
不，大概没人会在这种场合有闲心嗑瓜子。
“让他们先打嘛，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打个什么劲，观察都不观察一下就动手，之后后继无力可有得他们哭。”燕昭看了一会，嗑着瓜子点评。
许多和他们一起蹲在莲花瓣上的修士纷纷点头。
这个时候也不拘是昆仑学生还是外来修士了，既然还维持着眼前的和平，聊一聊还是没问题的。顺便还从燕昭手里顺了几把瓜子，一群人便嗑瓜子边点评战况。
商有归：“……”
好像哪里怪怪的。
里面在混战，他们外面在吃瓜嗑瓜子……
“哎对！打他！他是个左撇子，右边不平衡是破绽！打他！”
燕昭嗑瓜子还来劲了，观战点评不算完，还要多嘴进行场外指导——然后报应就来了。
莲蓬上被燕昭的声音干扰最终被打飞的修士——是个外来修士，也不认识燕昭，被一锤抽飞之后心里就憋了口气，对某些在场外拱火的人非常不满。
“要你多嘴！”他干脆借着锤子抽飞他的力，稍微转了转方向，一条长鞭直甩燕昭门面！
他是打不过那个用锤的，但哪又如何？借力打力，把这群看戏的人一起拖下水，谁也别好过！
“我去你打不过别人还不让人说了吗，缺德啊你！”燕昭鬼叫了一声，身形却很灵活，转个方向一扭就避开了鞭梢，手里还不忘把他的瓜子藏好。
鞭风擦过他发梢，直接把燕昭一小撮头发烤得卷曲变形，连带着面颊一小块皮肤都感觉又痛又热。
这鞭子还真厉害！
燕昭咋舌，往商有归那个方向一窜，脚下踩着一口灵剑就站稳了。
而那支长鞭则“啪”得一声缠上了莲花瓣尖尖——那人原本想直接给花瓣穿个洞固定自己，稍加尝试后就发现这花瓣坚硬异常，鞭梢抽上去又异常滑溜根本停不住，只好绕了一圈花瓣尖后借力一脚踩上莲花瓣。
说来也怪，他鞭子打上去就是滑不溜手，人一站上去，又能稳稳当当站稳了。
于是又提腕，迅雷不及掩耳的一鞭抽出！
“啪！”
有几个躲闪不及的筑基修士还真被这一鞭子抽了下去——大多是昆仑学生。
外来修士筑基少不说，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筑基圆满，都是参加完竞技会就可以离校寻找结丹机缘的那种。这一鞭没留手，但还不能对他们怎么样，倒是修为良莠不齐的的昆仑弟子倒了大霉。
“有归！”燕昭转眼之间与商有归对上眼神，默契地一左一右疾飞，捞了好几个要被打下莲台的学生。
“小心点儿呐！”
外来修士里很有些不好相与之辈，燕昭想出头，却不太擅长争斗，自然要找人结盟。
结盟的不二人选自然是商有归，至于别人，他不太信得过。但只有商有归一人一剑也很难将他护周全，那么，同时将局面搅得更乱，才有出头之机。
越乱越好！
商有归会意地一点头，召出剑胚握在手里，却并未动用，而是抬手，点火，扔了一把御神丹出去！
御神丹顷刻化成无数粉末纷纷扬扬而下，碧心石火分出一小朵并不引人注目的青莲，“轰隆！”
场中斗法正酣的人群中爆发出一朵盛大的“烟花”。
“烟花”余烬坠下，纷落如雨，商有归又是一把丹药扔出去，再点火，又是一朵“烟花”！
按道理，这一手实在招人恨。偏偏商有归叶舟飞得快，又有一个燕昭在边上拼了命地计算哪里是视觉死角，哪里不引人注目。莲台面积相对两个人而言实在大，加上“烟花”掩护，两个人干一票就换个地方，愣是没人发现是这两个在下黑手，倒被接连不断的“烟花”扰乱了视线，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一些被两人捞了一把的昆仑学生反应过来，心态也端正了。见两人“珠玉在前”，被启发了灵感，也纷纷不甘人后地整花活。
修为差距摆在这，打不过也可以骚扰一下，让人不痛快嘛！
一时间，满场小法术乱飞。风雷齐响，水火同明，也没多少杀伤力，单纯就是晃来晃去让人心烦。
商有归见好就收，最后炸了一波“烟花”，估计那群打得正欢的外来修士也要反应过来了，拎着燕昭的后衣领就跑。
燕昭收了算盘，两人缩在一朵小莲花瓣下，看上面你来我往打得热闹。
看了半天他说：“你说他们多厉害……好像也不见得，不过有归你缺德是真缺德，看不出来，蔫坏。你怎么不再狠点，直接激发灵气暴乱？”
商有归“嗯”了一声，摇头道：“友好竞技，又不是搏命，这么多人的场合下引发灵气暴乱可能会出人命，没必要。而且只是激发御神丹爆燃的特性，不会留下我的法力波动，他们找不上我们。灵气暴乱太容易被发现了，过犹不及。”
燕昭有些遗憾地继续看一群人你来我往打群架。
商有归摸出两枚御神丹给他：“别放松得太早，他们清完场之后还是会找麻烦到我们头上，尽快恢复法力。”
燕昭也不和他客气，立刻接了，在商有归护法下开始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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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天幕上正“转播”着各朵莲花中的情况，这是给那些并不参加斗法的外来修士看的。
而真人真君们用不着“转播”，元识之间已经聊开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点评各朵莲花上的情况。该夸的夸，该骂的骂，顺便提防一下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虽然这种以淘汰为主的乱斗实际上很难出人命，但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肯定不会出事。
毕竟各门派虽然都来参加这竞技会了，可很多门派之间是有龃龉在的，谁也没法保证不会在乱斗中趁机下黑手——如果都没坏心思，那大乱斗当然安全，最多受伤，直接被扔出莲台的话甚至连皮肉伤都不会有，各怀鬼胎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一届的比赛，除了看护自家弟子之外，各场都还算出了几个有意思的晚辈，倒也没那么无聊了，聊天时还多了些谈资。
“那个用钟的筑基小子……是琴剑门的吧？琴剑门今次带了琴派来？不对不对，这琴派怎么用的是编钟不是琴，好生奇特的本命法器……”
“苍玄真君你可真白活那么多年了！”另一个真君嗤笑，“琴剑门只要不是练剑的，不管本命法器是什么乐器，都是琴派。不过他确实有些意思，这么打就不怕法力耗尽么？”
“看他面色红润，气息匀称，想必法力积累很是雄厚，的确不怕法力耗尽……又或许是带了不少丹药，不怕消耗？”有人仔细打量几眼，说道。
“琴剑门对丹药使用管得也是严的，应该不至如此。像他这般，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没人再挑战他了，这样的话，法力消耗其实也不算大。”
“有理……”
筑基乙组莲台中央，有一少年神色淡淡，双目紧闭，手中持着一串青铜编钟安然站立。他方圆三丈自动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根本无人敢靠近。
正是钟粟文。
有不信邪的，非得要自己亲身试试，然而一靠近钟粟文三丈之内，脑仁立刻像是被重锤狠狠捶了一下又一下，站都站不稳。
钟粟文都不抬头看一眼，只是轻轻用指尖敲着他那串编钟。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周身三丈的“无尘之地”，其中充斥着无数可怕的音波！
……或许也称不上可怕，因为仔细分辨下来，只是荡荡低沉的钟鸣罢了。
然而没有哪个靠近他的人，有这能力去分辨。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被钟鸣震慑了心神，然后再无反抗之力。这种音波甚至无法用法器抵挡，只能凭借意志硬抗。那么，除非极少数意志当真坚定得无可动摇的修士，剩下的至少都要愣上几个瞬间。
斗法是没有几个瞬间能让人走神的！更不用说很多心性意志没那么坚定的修士，要被震慑不止几个瞬间，可能是几个呼吸，甚至要更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再之后，愣住的修士们就被看似“柔弱无害”的钟粟文拎着衣领，轻松扔出了莲台，落进青涧湖变成一只落汤鸡。
?
另一边，也有很多大能注意到了商有归与燕昭这个奇特的组合。
“他们昆仑弟子倒是守望相助！”有与昆仑关系不是那么好的真君，冷冷拂袖道，“快速筛人，说得好听，实际上还不是对他们昆仑自己有利？谁让他们昆仑人多呢，哼！”
这话落在雪崖耳中，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他也不恼，只是微笑着说：“昆仑学子的奖励单独计算，伏安真君又何必因此不满？哪怕是偷袭——也要有偷袭的本事，贵派弟子为什么不能守望相助，是不喜欢么？”
伏安真君面皮涨红，然而雪崖修为在此，他就算气到爆炸也发作不得，只好悻悻一拂袖，不说话了。
龙女道君“咦”了一声：“他是剑修，为何不出剑，反而用……这样的手段？碧心石火确与他属性相合，不过还是用在炼器上更好些吧？还是说这并非从昆仑兑换，而是他奇遇得来？”
她方才把玩了昆仑内网一二，不得不叹服昆仑的确煞费苦心，这一代弟子也相当优秀，能想出种种她以前从未想到的细节并将其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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