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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书架尽头，游先生的神色复杂难言：“二师叔，各门派回帖已至，玉华宫那边已经派了人来，应该立刻就要到九州了。方才我与师叔祖寻你寻了许久，您怎么在琅嬛阁？”

他其实更想问雪崖堂堂半步金仙，怎么还要和一个筑基后辈过不去？

着实有些……不像样子。

“玉华宫已经到了。”雪崖选择性忽视游先生的后半句话，将玉简放回原处，“随我出迎。知客弟子的人选都已经确定了？”

“是，三个月前就已敲定，还是与往年一样，以那聆剑宫为主，再抽调自决处部分学生临时增加谒者台人手。只是根据往年反馈，今年的将任务酬劳提升了两成……”

“没问你这个。”雪崖摆了摆手，不见动作，身形已至琅嬛云海。

游先生紧随其后，有些摸不准这位二师叔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那是……？”

雪崖不言，身形隐没于云海之中，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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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向来是个很有行动又很有想法的人。

他本来还有两分申请被驳回后的愤懑，雪崖一句话却点醒了他。雪崖能横插一手，难道其他师长不行么？既然都有权限，那他找个和自己关系好的师长恳求一二就行了。

雪崖为什么要拦着自己离开，商有归自度想不明白，不过此事本来也无关紧要，大能做事不需要理由，就这么简单。

而且离校申请的程序本就不是非打不可的，只是天长日久形成的惯例，最后被写进了《守则》中。

商有归不说把《守则》看得倒背如流，各种违规大概会对应什么处罚，心里也十分有数。各路学长学姐千叮咛万嘱咐要走程序离校，根本不是出于“不走程序会吃处罚”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而是真心实意为了学弟学妹们的生命安全着想。

走了这个程序，昆仑会提前给学生加持防护手段。尽管这种手段只能用一次，但就这一次也捞了许多学生一命。有命才有突破的可能，在一些特殊场合，也更能让弟子豁得开去寻找突破时机。

但商有归……可以说根本不屑于此。有防护手段加持固然很好，但没有也就没有了。世间散修千千万，有几个能得到来自长辈的保护？可没有保护难道就不修行了？

系统一直没出声，更没表达什么赞同或反对的意见，那想必就是赞同的。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找青崖问问，若青崖也不同意，他就直接走了。

只是值班时间不能擅自离开。他打算下了值回宿舍一趟，将自己收拾干净，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作为礼物，再去问。

求人总得做出求人的样子，哪怕剑君那个级别根本看不上自己手里那三瓜两枣，礼数总是要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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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下值，商有归满脑子想着自己能拿得出什么，慢慢从沽衣街走回了宿舍。一只手按在门上还没推进去，手腕上蓦的一热。

内网蹦出来一条通知，他还没细看，先被燕昭拍了肩膀：“诶，怎么今天下值怎么晚？等你许久了。”

“你找我直接来琅嬛阁就行……”商有归关了内网，奇怪道，“有点事，去沽衣街逛了一圈。”

“嘿，最近楚学姐心情似乎不佳，我哪里敢去触她霉头，琅嬛阁还是少去为妙。对了，你收到消息了吧，怎么样，去不去凑热闹？”

商有归更奇怪了，莫名其妙地看着燕昭：“什么消息，什么热闹？你有闲心管闲事不如帮我想想，送什么礼物给剑君才能不失礼数。”

燕昭真是一阵牙疼：“你，给剑君送礼？你是筑基，剑君是天仙真君……道祖在上，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我们送礼过去剑君哪看得上。而且什么叫管闲事啊，这明明是在师长面前露脸的好事，表现好了，说不定就有哪位师长要来收徒了。收徒代表什么意义你知道么，我们现在这样最多算昆仑外门，能学功法，但毕业以后不太可能留在昆仑，更大的可能是根本没法正常毕业，只能肄业离校。先生们上课再认真再好，到底比不过亲师尊好，有了师尊师门作依靠，说话都比别人硬气。更不用说师长还会补贴资源，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待遇都比没名没分的好。能得师长青眼收徒的，突破金丹乃至成就元神的概率都比普通学生高出不少，怎么到你嘴里就是管闲事了……”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声音又快又急，吵得商有归脑瓜子嗡嗡作响，不得已一张禁言符“啪”拍到燕昭嘴上，总算得了片刻清净。

燕昭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对商有归怒不而视，眼睛瞪得滚圆，十分滑稽。

商有归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捋了捋逻辑：“到底是什么事你都没和我说明白，你指望我能说点什么？反正类似定向越野那类的活动就不用喊我了，你吹得再好我也不去。”

十多年前惹的麻烦到现在还理不清楚，他可没时间陪燕昭再搞些什么事出来。燕昭是合作伙伴，是好兄弟不假，但商有归心里十分拎得清轻重缓急，不管学院又放出什么比赛奖励，都比不上找齐材料炼成本命剑修成金丹来得要紧。

再好的材料与资源，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不是啊。】燕昭嘴张不开，尝试撕了一下禁言符发现也似不掉，挥舞着胳膊比划，【你没收到通知吗，这次不一样啊，很可能是你不想参与也要参与的。】

商有归这么连蒙带猜，居然也大概看明白了燕昭的意思，一时间好气又好笑。他才刚收到一条新通知，还没仔细看就被燕昭打断了，怎么成他的错了？

“我才收到消息，没顾得上看。”商有归掐个指诀，“我把禁言撤了，你少说两句，我头疼。”

被取消禁言的燕昭嘴一得了自由便迫不及待道：“有归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嫌烦也不会直接禁言的！而且你怎么会才收到，学院通知都是统一发的，没听说内网还有延迟啊？”

商有归把内网消息投影出来给燕昭看：“你看，发信时间一柱香都没到。”

“……兹聘幽泉历一万二千五十三年生人，商氏有归，为谒者台宾赞处临时知客弟子，为期一年，任务酬劳为……不可拒绝。”燕昭轻吟出声。

“啊？”片刻后，他和商有归一起大眼瞪小眼，“你，被点为知客了？”

“何为知客？”商有归不解，“没见过这个职务，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有正式职务，琅嬛阁一层管理员，怎么莫名其妙被点了知客？至于那个宾赞处就更莫名其妙，谒者台直辖机构是驻外办事处，怎么又冒出一个宾赞处。

“知客就是迎宾。”燕昭也把自己的内网通知给商有归看，“六十年一次万界竞技会，这次主题是‘法无定法’，就定在九州昆仑举办。应该是才定下来时间地点就立刻发通知点人了。宾赞处不算常驻机构，平常都是任务处那边发任务轮流当迎客弟子的。你没怎么去任务处那边接任务做过，所以不太清楚。九州对外算半封闭，具体坐标只有部分大能前辈才清楚，所以不用常年固定人手迎客，只有在重要的时候才抽人，任务结束就地解散。被临时抽调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自决处和聆剑宫的……毕竟是昆仑门面，眼力和实力都不能差，才能显出昆仑泱泱大派的风范，非自决处聆剑宫弟子能被抽去……”

燕昭眼中流露出一丝歆羡：“有归你可以啊，别说什么人缘不好，师长先生们应该都挺看好你，至少觉得你还撑得起‘昆仑门面’这几个字。”

这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殊荣！

商有归却荣幸不起来，只想连夜逃出昆仑。

什么“昆仑门面”，他看纯粹就是雪崖有心要整他！

他想起在琅嬛阁偶遇雪崖时，雪崖那一身正式礼服。道君之尊，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换上大礼服亲自去做？

现在有了答案，这个学院大比的升级版——“万界竞技会”。

用脚趾想也知道，以昆仑这个级别，交好的门派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别说道君，说不定会有道祖亲自前来。半步金仙与金仙道祖，怎么不值得雪崖亲自迎接。

越是大派越要脸面，昆仑作为东道主，绝不会在这些细节上丢了礼数。

商有归真的很想逃跑。他一点不想碰这样的烫手山芋，也不想在会上出什么莫须有的风头。

斗法能有好事吗？没有！

【可你怎么逃？】系统嗤笑，【犹豫就会败北，瞻前顾后迟疑不决，现在如何？】

他若在通知下发前离开学院倒还好说，现在已经看到通知还想装死那是绝无可能。

燕昭浑然不觉商有归有多后悔，浑身散发着快乐的气息乐颠颠道：“不知道这次会有几个门派过来，有好些顶尖宗门都在其他界域，太远了，别说我们过去，连来尘虚界域游历的门人弟子都难得一见……”

他纯粹就是抱着长见识凑热闹的念头，竞技会上有什么奖励倒还在其次了。情况本就如此，哪怕燕云商行暗潮涌动，但有商主心腹看顾，明面上不会短了他一个大少爷的资源。

“商有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燕昭嗓音如震雷般响起，就差提溜着他耳朵耳提面命了。

商有归耷拉着脑袋双目无神，生无可恋地喃喃，“两只耳朵都听见了！那现在怎么办，我去琅嬛阁辞个职？花长老会掐死我吧？”

“不要紧啊，竞技会期间整个九州会逐渐封闭，连带昆仑也一起封山。各学院藏书阁都不开门的，就怕有歹人浑水摸鱼，你去别的学院问问就知道了。”

商有归不关心其他学院怎么做，他只想跑路。

但燕昭下一句话让他感觉彻底没了指望：“九州才解除戒严状态没多久就又要封闭，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出入通行都会查得比较严。有半步金仙坐镇还盘查得如此严格的大千世界，九州也算独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