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后无惊无险地回了昆仑，只有一点不好，燕昭进入昆仑结界时忘记调整剑丸速度，被巡逻的聆剑宫弟子逮了个正着，两人一起扣了学分，还得一起去天心寒玉矿挖一旬的矿。

本来按燕昭的性子，让他受罚老实挖矿比杀了他还难受。结果出门一趟受了刺激，老老实实去挖矿不说，还无师自通了怎么利用寒玉矿中灵气修炼。

一旬过去，不仅不觉得苦，还从中咂摸出点趣味，三不五时就要犯点小错好让聆剑宫来抓自己受罚，最后弄得聆剑宫上下无人不知他“恶名”，好好一个仙二代，硬生生在昆仑混成了软硬不吃恶名远扬的滚刀肉。

这滚刀肉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扣学分扣月例扣得好不自在。

有时商有归见到他，都要忍不住问他是不是不打算毕业了。《毕业指北》上毕业条件写得清清楚楚，学分不够，哪怕成就元神了也别想轻易毕业。

上课凑不够的学分就要做任务补，燕昭的学分是只有出没有进，商有归估摸着按他那个扣分力度，最多够扣十年，扣完就是负的。

昆仑不会把负分学生踢出学院，只会默默给他们加任务。现在欠了多少，以后统统要补回来。如果燕昭真能拖到修成元神才去补漏洞，补任务绝对会补得十分酸爽。

商有归都不用仔细算，看一眼内网上限定阴神期接取的任务难度就知道了。

燕昭也是混不吝的，非常坦然地表示他可以不毕业，在昆仑赖到死。

商有归竟然无言以对，系统则大肆嘲笑商有归脸皮太薄，难怪心魔难过。

说得商有归想一巴掌碾死它。

如此，又是五年岁月悠悠而过。

·

“商学弟，又送东西来呢？这次是什么？”

只有寥寥几人的昆仑膳堂中，缓缓走入的庞大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尤其是这个庞大身影还步履蹒跚，完全没有修士该有的轻盈圆融。

光照在那个庞大身影上，原来那是个被过多杂物挡住的少年人。少年人拨开一点儿面前堆得远比他高的杂物，有些艰难道：“这次……有些多……哎！别乱动会塌的！”

杂物瞬间少了一半，露出被杂物挡住的那张少年人的脸，正是商有归。

五年过去，他身形面容还是一点没长，让他有些欲哭无泪。

他又不是那种喜好以少年面容去招摇撞骗耍弄后辈的修士，凭什么他一点不长？！

帮他负担了一半杂物的高大男子挑挑眉，调笑着说：“学弟，你可少送几次东西，自己吃胖些吧。送到姚师姐这里来的东西做成餐食后你吃过几次？你还年轻，不吃东西怎么能长个子？”

商有归抱稳那剩下一半，皮笑肉不笑道：“那还真是多谢陈学长你‘关怀’，不过我已经年过而立，不是稚子，姚师姐难得出门一趟，我送过来也是顺手为之，不妨事。学长你有空关心别的，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家修为。”

“你们两个真是……少吵两句又怎么呢。”腰上别着一把剔骨刀的姚飞夏从后厨出来，无奈道，“商师弟，这次怎么怎么有这么多？你抱着很吃力？为什么不收进储物袋？既然都过来了，就先放下喘口气缓一缓吧。”

商有归依言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最近在试验新丹药，全都炼废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因为原料里有一味空桑花，炼制后排斥储物袋上附着的空间之力，装不进去，而且很沉，姚师姐你小心些。”

“好说。”姚飞夏随手从那堆杂物里掰下一块，咋舌，“果然沉重，怎么还这么硬？商师弟，这可不好炮制啊。”

商有归自知是给姚飞夏送麻烦来了，老实解释道：“大火煅烧后会短暂软化，我试过，最次的地火温度就能让它一直维持软化的状态。虽然没炼成丹药，但原料的药性没损失太多，只是无法分开罢了，姚师姐你看看怎么炮制。实在不行我就送泽圃山当做肥料处置了，其中灵气拿来培育灵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姚飞夏挑眉，腰间剔骨刀寒芒一闪，已经被她握在手里：“好说，我还没挑战这样的食材。实在不行做不成吃食，拿去炼化一番改造一下给体修锻体也好……啊，有了。”

刀锋微动，几乎在她掌中舞成一团璀璨的寒星，商有归胆战心惊地往后退两步远离她，就听到身后“哒哒哒”几声，一垒瓷盘整齐排好，一朵朵“莲花”落入瓷盘，在盘中游动。

每朵“莲花”的色泽都与废丹极其相似，五彩斑斓的黑色，在光芒下会折射出曜石般的光华。

……事实上商有归也测试过，这次的废丹确实误打误撞熔炼出了类似曜石的性质。其中一部分散于表面，将药力紧锁其中。

曜石是个矿石大类，其下有多种属性不同功用不同的矿物。不过所有曜石都有几个共同特征，质地极其坚硬，要极高的温度才能融化，融化冶炼后表面平整光滑，常被用于炼制镜类法器。

商有归要炼制的秘宝心镜就有一样材料是凝霜曜石，只是凝霜曜石在九州大世界产量很少，昆仑内务堂没有储备，他蹲了五年也没蹲到。

他不是没考虑过用其他品种的曜石代替，但一来成功率低，二来炼制出的法器效果打折扣，三来曜石本身价格昂贵，是金丹阴神修士们都不能大手大脚使用的材料，他多试几次能把自己试破产。

要不是这次的伪曜石性质比一般曜石还有所不如，或许他就不会把废品送到姚飞夏这里，而是自己拿去炼器。

试过一次后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没这个本事掌控性质不稳定的半成品。要是姚飞夏也处理不了，就只能把外面这层外壳打破，释放封锁的药力做花肥了。

浪费一部分比全浪费了要好。

姚飞夏没辜负商有归的期望，对商有归而言处理起来十分棘手的废料在她手里却举重若轻一般处理干净。

涌动着曜石光华的莲花花瓣中拱卫了一粒米珠大的莲子，花瓣下则有淡淡火气逸散，火焰花托若隐若现，恰好维持在能让花瓣定型又不至于咬不动的温度。

“姚师姐这一手刀法可真是越来越精妙了呀！简直可谓出神入化！”陈檀率先开口，跟个捧哏似的将姚飞夏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姚飞夏收起眼角那缕得色，给了陈檀一个白眼。

“商师弟，你说也是凑巧，我前些时日正好得了些七日莲的莲子，只是年份不足药力不强。若要配伍，也是麻烦事。这下可算是清了我的库存，不如你先来试试看？”

陈檀脸色顿时垮了下去：“姚师姐……”

雕成莲花之态的废丹散发出一点静谧幽香，闻一闻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商有归微微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掰一个莲花瓣咬下，因为有火焰花托维持温度，花瓣略有些烫，然而口感却是又冰又脆，与冰块有些类似。

口感尚可，没什么味道。商有归吃完一个花瓣，生出些神清气爽之感，胸臆之间一片清凉，抬手一挥，指间流风划过。

很细小很轻柔的风，似乎与山间任何一道随意淌过的风没有区别，然而它吹拂之处，商有归看见一抹极细微的黑色出现又消失。

那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存在时间短暂得让商有归都要以为是错觉，然而那是真实存在的。

姚飞夏没有欣喜也没有太多失望，只是道：“这七日莲子果然年份不足，只能显化出宇之大道的部分特质。陈檀，你也吃一个试试。”

陈檀修为比商有归高得多，一口将整朵“莲花”都吃了。这次没有微风出现，反而陈檀体表多了不少伤痕，迅速把他那身昆仑制服染得一片血红。

他肌肉微缩，将血止住，有些惊讶道：“这居然还有些锻体之用，剑修等闲也不能破开我的肉身防御啊。”

姚飞夏这才露出一个微笑：“既然是宇之大道显化，只是破开你的防御又有何难？你们体修注重打磨肉身，若能从中明悟出空间变化之道，自然能发挥锻体之效。只是你现在还是金丹，能有些作用，等你进阶阴神之后就没有太大效果了。”

“没事没事，我不贪心，现在有用就好，我们体修锻体最后还是要靠功法自行打磨，和元神之道不一样，靠外物可走不长远……姚师姐，师姐，你分我点呗？”

姚飞夏挑眉：“这体修之道可是你自己选的，昆仑只有你这一本功法一条传承，现在连个引路之人也没有，可怨不了别人。罢了，看你可怜——”

她分了一半“莲花”给陈檀，又要把剩下一半分给商有归。

商有归摇头道：“我只要几个就好，我并非体修，拿多了也无用。姚师姐你若将其放在膳堂售卖，应该是不愁销量的。”

“得了吧小师弟。”姚飞夏笑笑，“这样的好东西卖给那些有眼无珠暴殄天物的蠢才，岂不浪费？我又不缺灵石。听师姐我这过来人的一句劝，你用得上。你不是打听凝霜曜石的消息许久了吗？”

商有归困惑道：“确实如此……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他不是没想过找燕云商行，找星机阁，可老天仿佛和他作对，五年来，零零碎碎能听到其他品种曜石出世的消息，唯独没有凝霜曜石。

九州大世界最大的两家商行都告诉他无能为力，如果不自己去找，就只能安静等待。凝霜曜石出产本就极少，若运气不好，几十年遇不到一块也实属正常。

修士寿元漫长，不想冒险的话，耐心等就是了。

然而商有归没有这个耐心，他的时间不多，他等得坐立难安。

他也想自己离校下山前往极北之地寻找，但五年前昆仑封山，整个九州大世界封界，很多地方被列入了禁止进入名单，其中就包括了凝霜曜石的主要产地，极北寒屿。

没修成元神的学生根本不用想怎么“偷渡”进去，敢越一步雷池，昆仑就能派人下山逮人。这被逮住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封山时间还不长，也不会有学生非要冒着被重罚的风险硬要下山。

只是不知道还要封闭多久，五年十年都还好，封山超过二十年，情况可能就不太妙了。

“凝霜曜石这种东西，一般修士找到就自己拿去炼法器或是修炼瞳术了，鲜少会流入商行与内务堂。而且只有极北之地的寒屿产量才高些，谁吃饱了没事去寒屿那种鬼地方？这东西蕴含了一丝宇之大道的气息，能镇压不算太过混乱的空间，直接吃了太过浪费，你拿去重新炼成法衣，方便在寒屿走动。”

“姚师姐……现在学院封山，寒屿禁止进入。”

商有归很感谢姚飞夏的好意，可这份好意现在用不上，给他也是浪费。

姚飞夏目光闪动，压低声音道：“给你点内部消息，楚覃都未必清楚——九州很快就会解除封界状态了，界膜一开，学院封山也不会继续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