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吱哇乱叫着从玉镯里掏出一堆散发着鲜甜气息的新鲜水产，一字排开铺在小狐狸面前，然后才有工夫搭理燕昭：“别催了别催了，我伺候完我家狐狸大爷用早膳就来。别催了！我要被你烫死了！你动了什么手脚？”
“道祖在上，我可什么样没干，就是试用了一下内网新上线的功能……‘提醒你的道友，到该起床的时间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该问我，你该问研发出内网系统的昆仑高院。”
燕昭有些狐疑：“伺候你家狐狸用膳，也就你说得出来……你家狐狸可是被你养的越来越没灵宠样子了。你不是说回去休养吗，怎么我听着反而更虚弱了？你到底干嘛去了？从实招来！”
商有归揉了揉额角，哪怕是睡了一夜，他也没能恢复到昨天那种亢奋的精神状态，只是感觉头没那么疼了。
“有归？我靠你不会真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见商有归迟迟不语，燕昭已经自行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商有归：……
他思索片刻后道：“不，刚好相反……你要说见不得人倒也不错，我昨天炼成了一种我之前一直没把握的丹药。商行那边，这几天有拍卖会吗？”
“什么丹药连你都没把握……呃！咳！既然这样，还是等你来了再说吧，小心隔墙有耳，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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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的行动力都很惊人，商有归很快便揣着狐狸出现在了昆仑山门。
燕昭已经在山门前站了许久，一见商有归身影，眼中难掩热切之色：“有归！有归你来啦！你这气色……”
不是他说，商有归现在的状态可奇怪极了。
看气色，他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状态比昨日还要糟糕，根本不像是休息过了。可探气息，他身上又有一股澎湃生机。
这股生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燕昭依旧能依稀察觉出生机未散前的磅礴。
磅礴到一个普通筑基修士都有所不如！
修士的生机是内敛的，商有归身上这股生机却是发散的。除非修炼某几条特殊大道，一般修士弄不出这个效果。
但……也不排除一些更特殊的情况。
燕昭思维一转过来，脸都青了，低声骂道：“大爷你还真是我大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招摇？”
“……啊？”
“啊什么啊，趁现在没什么人快走啊！”
他拖着商有归就出了昆仑结界，剑遁速度快得几乎要化为一缕云气，比商有归的叶舟都不差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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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飞过昆仑山脚的路边摊，直飞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僻静地才停下。
小狐狸一身白毛被吹得全部炸开，金色双瞳瞪得滚圆，晃了晃脑袋，最后在商有归手腕上不轻不重又咬了一口。
燕昭有些同情又有些嫉妒地看了一眼商有归，等商有归把狐狸崽子从手腕上抓下来后才痛心疾首道：“你这么大摇大摆出来，生怕别人看不见你身上的生气么？这样猜一下就知道你练出什么丹药了！”
“嗯？”
“嗯什么嗯！也就是现在没人，来来来赶紧把斗篷穿上，这次要是你自己法衣掉了可别怪我啊？”
他抖出黑色大斗篷就往商有归头上劈头盖脸一盖，压低了声音道，“延寿丹，是吧？而且是不是出了上品丹？你居然手里还藏着能炼延寿丹的好东西呢？”
商有归艰难地整理着斗篷，有些疑惑：“……气息很明显吗？是延寿丹没错，不过好像与寻常的不一样，我不太确定。学院里估计也不好出手，还是拿到你们家拍卖场上吧。”
“算你运气好，明天有一场小型拍卖会，啧，这时间还有些赶……”燕昭只思考了一个瞬间，立刻道，“有归，你愿不愿意再签一份新契约？不然这么赶的时间很难把你塞进拍卖名单里，而且延寿丹的价值……你明白吧？”
正和斗篷搏斗的商有归摇摇头，问：“什么契约？在你们研究所内部穿斗篷还没什么，可穿着这一身上街，不是明摆着‘我有问题’吗？现在这世道，还有几个人这么穿？”
九州大世界也算承平日久，资源之丰富，与“匮乏”两字根本搭不上边。
资源丰富，又有大宗门牵头维持秩序，是以修士间的资源竞争并不激烈。穿着斗篷上街……说实话就是很怪很晃眼。
“可没办法啊。”燕昭叹了口气，“你身上炼制延寿丹残留的生气藏都藏不住。哪怕本方大千世界物产丰富，能延寿的天材地宝也很少见你懂么有归。别的都好说，好的法器符箓都是身外浮云，只有寿元这一条啊……”
他苦笑了下：“谁会嫌自己命太长？吾辈修道，不就是图一个长生久视、无灾无劫么？”
商有归哑然。
道理是这个道理……
说实话也是自己莽撞了，一般能炼制出上品延寿丹的，都至少是下品金丹。
下品金丹在昆仑当然不算什么，一出昆仑，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前辈。这种只能给筑基、金丹修士服用的延寿丹，中品金丹根本没需求，下品金丹炼出来了自然能护住。
而筑基要是有这本事炼出上品延寿丹，九成九的可能是各家势力倾注资源培养的炼丹师，身边定有能护住炼丹师的护卫，不会一个人大摇大摆在街上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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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考进宗门的修士大多并不会分心去仔细研究丹术。丹药虽好，终究成不了大道。商有归这样的，也算是“学院派”里独一份的异类了。
燕昭知道商有归有击杀下品金丹的实力，可寿元到头的下品金丹何其之多？商有归能杀一个，可能将所有人求丹之人杀了么？
况且商有归并非嗜杀之人，手上血债多了，很有可能对道心有损。
燕昭又不是瞎子，整个昆仑能比他更熟悉商有归的拢共也找不出几个。和商有归相处时间久了，自然能看出他的心境正处于一个十分微妙又脆弱的状态中。
就靠商有归一个，护不住延寿丹；商有归要是搬出昆仑这座大靠山，又会与他隐藏身份的意图相悖。
况且这修真界里就属消息传得最快，商有归上午掉法衣，下午就能传得小半个昆仑都知道。他如今在昆仑已经被部分人当眼中钉一般看着了，法衣一掉，岂不是更没安生日子过？
那还不如穿着斗篷上街当个异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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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的理由太过正经，商有归笑不出来了。
他盯了燕昭片刻后问：“你现在还有消除我进出记录的权限吗？”
“有啊。”
“你等下。”
商有归板着脸，随手拿出几样工具在脸上一阵涂画，重新梳了发髻，又把小狐狸塞进胸口。临了，碧心石火升起，不过半个时辰就炼出了一炉毫不起眼的淡灰色丹药。
“这是……？”
商有归脸板得死沉，掰开了一颗灰色丹药。这丹药不知是什么质地，指尖一搓就变成粉末，还略微透着些淡粉色。
他指尖沾了粉末，又细细给五官轮廓重新修饰了一番，将过于锋锐的部分抹得更柔和些。
这样，只要略微低下头，别人就都只会当他是个不起眼的小姑娘……最多就是小姑娘有点高。
也多亏他这些年里体型姿态根本没怎么变，不然彻底抽条发育成了成年人的体态，想装也装不像了。
他这十年里化装手艺确实长进不少，手指勾勒间，一个与他本人形象迥异的姑娘便活生生出现在燕昭眼前。哪怕是当年见过他女装的齐和山人站在他面前，也绝对看不出破绽了。
燕昭忍住笑，担忧道：“可你这般只是改变了面容，身上的气息还在啊。”
“我知道。”商有归翻了个白眼，燕昭以为他很想装成女性么，都是权宜之计罢了。
脑子里又有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你看，你连炼个丹药都要遮遮掩掩……】
他压下脑中那个声音，一口将灰色丹药吞下，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要不是燕昭眼睁睁看着他气息变化，都要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自始至终都是个修杀戮道的魔修！
“如何？”商有归声音喑哑，不知何时变得尖利的指甲轻挑，丹药便一颗颗滚入腰间银香囊。
暴虐的魔气更重了，完全压过了原有的生机。
“……还得是你。”
消除不掉，那就用更强横的气息直接压下！而且不仅是覆盖，商有归一转头，就发现自己要记不清这张脸了！
想必这也是丹药的附带功效。
“行，行，大爷……不，姐姐，我们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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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快到燕云商行，商有归才披上斗篷。
一路上燕昭已经给他解释了一遍新契约，核心思路是商有归能炼制出上品延寿丹，在丹术上的造诣已经不可小觑，自然不能再用之前那一套契约限制。
商行那边不仅会给更优厚的待遇，更宽松的条件，还会加大商有归的保护力度——诚然，没到元神都不能算大能，甚至元神真人在诸天万界也就是一盘菜，但没有中坚力量存在的各层修士，这个世界也无法正常运行。
燕云商行开门做生意，大部分放在明面上的护卫也就是金丹期阴神期，一些小地方甚至只有筑基炼气，真人真君并不怎么出手。而好出身的修士一般也不会去商行当护卫，他们要修行，除去灵石，最重要的就是丹药，故而一个技艺娴熟的炼丹师自然会被商行好生拉拢。
商有归不需要燕云商行的保护，但他没理由拒绝一份待遇更好的新契约。
况且燕昭还拍着胸脯保证新契约已经拟好了，商有归签字就行，绝不会亏待了他。至于原因，当然是他早就想到商有归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已。
进了商行大门，在一楼招待客人的小管事见燕昭带着个黑衣人来了，赶紧通知了九方城总管事来招待。
燕昭随意扫了几眼商行中来往的修士，给商有归介绍基本情况。商有归并不怎么搭话，只是偶尔用嘶哑的声音应答两句，十足一副一心炼丹无心外物的模样。
自讨没趣的燕昭摸了摸鼻子，带商有归走专用通道上了商行顶楼，把契约翻出来：“赵管事也不知道去哪了，算了，你先签契约吧，签完了我带你去鉴定。”
商有归将契约大致看了一遍，等系统也说没问题后，正要将自身气息注入契约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人声音：“谁人擅闯？！真是好大的胆子！”
燕昭眉心当即拧成了疙瘩，有些不悦道：“赵管事，难道我回商行也是擅闯不成？！这是殷不去殷丹师，在丹术上颇有造诣，又与我交好，愿意为商行长期供货，我是带她来换新契约的。”
“原来是三少爷。”面目平平无奇的赵管事捋捋长须，“三少爷自然不是外人，不过哪怕是之前与商行签过契约的丹师，也不能随意上这顶层！况且阁下藏头露尾形迹可疑，魔气缠身，定是居心叵测！”